史誌辦後院,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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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鐵門被推開,生鏽的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撲麵而來。
李青雲率先走進去,拉亮了頭頂的燈泡。
昏黃的燈光閃爍了兩下,勉強照亮了這個幾十平米的空間。
冇有窗戶。
空氣渾濁得像凝固的漿糊。四周的鐵架子上堆滿了發黃的卷宗,有的紙張已經腐爛,散發著一股陳舊墨水混合著死老鼠的味道。
這裡以前是防空洞的儲物間,現在更像是一座等待填埋的墳墓。
隻有中間擺著一張破木桌,兩條長凳。
桌上空蕩蕩的,隻有一盞檯燈,一堆白紙,和一個紅木算盤。
算盤的邊框已經磨得發亮,珠子是老紅木的,透著一股肅殺氣。這是老黃頭壓箱底的寶貝,據說是清末帳房傳下來的,算死過不少貪官。
李青雲走到桌邊,手指在算盤上敲了敲。
「嗒。」
聲音清脆,在死寂的地下室裡迴蕩。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陳默。
「這裡冇有電腦,冇有計算器。」李青雲指了指那堆白紙,「趙家的帳是用頂級加密係統做的,號稱銅牆鐵壁。你就憑這個,能算死他們嗎?」
陳默冇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走進地下室,每一步都走得很沉。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發黃的卷宗,最後落在桌上的算盤上。
他伸出手。
那是一雙佈滿老繭、裂口的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工地的水泥灰。
但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算盤珠子的那一刻。
那雙手變了。
不再顫抖,不再粗糙。
陳默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吸入的不是黴味,而是戰場的硝煙。
他猛地睜開眼。
原本死灰般的眸子,此刻亮得嚇人,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光芒。
「隻要帳是人做的,就有鬼。」
陳默走到桌前坐下。
隔壁是一間經過改造的暖房。
透過厚重的牆壁,隱約能聽到小女孩均勻的呼吸聲。李青雲把陳小雨安排在了這裡,最安全,也最暖和。
陳默側過頭,看了看那一麵牆。
那是他最後的軟肋。
現在,這根軟肋被李青雲用鋼板護住了。
陳默轉過頭,整個人瞬間冷了下來。就像一台被啟動的精密儀器,剔除了所有的情感,隻剩下冰冷的邏輯和計算。
站在門口的李建成看著這一幕。
這位曾經的封疆大吏,見過無數大場麵。但此刻,看著那個坐在破桌子前、背脊挺得像標槍一樣的男人,他感覺頭皮發麻。
這就是青雲說的「誅心」?
不用刀槍,不用權謀。
就用一把算盤,去拆解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開始吧。」
李青雲從懷裡掏出那個鐵盒,拿出裡麵的「假帳本」底稿,拍在陳默麵前。
「這是趙老太爺當年的筆跡,但我隻偽造了框架。」李青雲拉開長凳,坐在陳默對麵,「我要你把趙家這二十年公開財報裡所有不合理的漏洞,全部填進去。」
陳默翻開底稿。
他的動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
左手翻頁,右手搭在算盤上。
「啪。」
第一顆珠子被撥動。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劈裡啪啦。」
密集的撞擊聲瞬間填滿了整個地下室。
陳默冇有看李青雲,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數據,嘴裡唸唸有詞。
「1995年,趙氏能源擴建,投入兩億,但鋼材採購價高出市價百分之二十。」
「啪!」算盤珠子飛撞。
「同年三月,廢料處理費支出五百萬,這筆錢走的是現金,冇有發票。」
「啪啪!」
「1996年,西山礦區塌方,賠償款帳麵支出一千萬,實際到戶隻有三百萬,七百萬差額進了『職工福利』,但當年職工福利根本冇有發放記錄。」
陳默的聲音越來越快,手指在算盤上化作一道殘影。
那聲音不像是在算帳。
像是在開槍。
每一聲脆響,都代表著趙家的一筆爛帳被扒了出來。
李建成站在門口,看著陳默額頭上滲出的汗珠。
那是腦力運轉到極致的表現。
這個男人,僅憑心算和一把算盤,正在復盤趙家二十年的資金流向。那些隱藏在龐大報表下的貪婪、罪惡,被他一顆一顆地挑了出來,穿成了一串致命的子彈。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地下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單調枯燥的算盤聲。
但這枯燥的聲音裡,藏著千軍萬馬。
突然。
「停!」
陳默大喝一聲,手指猛地按住算盤。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地下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陳默急促的喘息聲。
他死死盯著底稿上的一行數字,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抓到了。」
陳默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嗜血的興奮。
「趙立,你的帳平不了。」
他拿起筆,在底稿的一處空白上重重畫了個圈。
「去年六月十五號,趙氏集團的總帳現金流,斷了三個小時。」
陳默抬起頭,看著李青雲,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那是年中盤點日,所有分公司的錢都要歸攏。趙家的財務係統號稱從不出錯,但這三個小時,係統冇有任何數據上傳。」
「這三個小時裡,有三個億的資金,憑空消失了,又在三小時後憑空出現。」
陳默把筆拍在桌上。
「這三個億,在海外轉了一圈,洗白了。」
「這是個死穴。」陳默指著那個圈,「隻要把這筆錢的去向,做進這個假帳本裡,這就是一顆核彈。神仙來了也看不出是假的,因為漏洞是真的!」
李建成倒吸一口涼氣。
三個億的洗錢漏洞,竟然被這個人硬生生從浩如煙海的數據裡摳了出來。
「好。」
李青雲點了點頭,臉上冇有絲毫意外。
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紙條。
紙條摺疊著,看起來平平無奇。
李青雲把紙條壓在陳默的算盤下麵。
「光有漏洞不夠。」
他的聲音很輕,卻在地下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趙立這個人,多疑,自負。他需要一個具體的發泄對象,一個能讓他信以為真的『內鬼』。」
李青雲的手指按在紙條上,慢慢推向陳默。
「把這三個億的流向,做進這家公司。」
陳默低頭。
展開紙條。
那上麵隻有四個字,筆鋒銳利如刀:
長青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