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內堂,死一般寂靜。
那扇通往地下的暗門,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過。
衝進來的五百名青年,看著空空如也的龍椅,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那股沸騰的殺意,無處宣泄,憋得他們雙眼通紅。
「跑了。」
「媽的,讓他跑了。」
一個青年氣急敗壞,抓起旁邊一個青銅香爐,狠狠砸在地上。
憤怒,在人群中蔓延。
找不到馬天豪,他們的目光,開始在混亂的內堂裡,尋找新的目標。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
那些被他們推倒在地,此刻正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族老。
還有被他們打得半死,隻剩下哼哼聲的阿彪殘黨。
「弄死他們。」
「這群老不死的,也不是好東西。」
「對,還有阿彪,別讓他死了,點天燈。」
殺氣,再次升騰。
幾個青年,撿起了地上的土銃,槍口對準了地上的族老。
就在這時。
「住手。」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不響,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人群不自覺地分開一條路。
李青雲緩步走入。
他身上,還沾著馬小五的血,那張英俊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掃過那些殺紅了眼的青年。
「我們是正規公司。」
「不是黑社會。」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根無形的鞭子,抽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些舉著槍,舉著拳頭的青年,動作都僵住了。
李青雲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轉身,走到祠堂中央那張供奉著馬家列祖列宗牌位的巨大供桌前。
那裡,已經成了招聘會的臨時辦公區。
律師張三和他的團隊,正在有條不紊地整理著合同。
李青雲對著張三,打了個響指。
張三會意,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招聘,繼續。」
李青雲的聲音,再次響起。
「想拿錢的,想脫罪的。」
「現在,過來,排隊。」
「簽合同,按手印。」
祠堂內外,五百多雙眼睛,全都聚焦過來。
在代表著三百年封建宗族權力的祠堂裡。
在馬家列祖列宗牌位的注視下。
開招聘會。
這一幕,荒誕,詭異,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短暫的沉默後。
人群中,一個青年,第一個扔掉了手裡的鋼管。
他默默地走出人群,走到了供桌前。
他冇有看李青雲,也冇有看那些錢。
他隻是拿起一份嶄新的勞動合同,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讀了三遍。
然後,他拿起筆,在簽名欄上,用力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拿起旁邊的印泥,狠狠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青年們,默默地,排成了一條長隊。
他們扔掉了手裡的武器,一個個走上前。
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上自己的手印。
那支沾著紅色印泥的大拇指,每一次按下,都像是在和過去那個被奴役、被壓榨的自己,做最後的告別。
供桌上,那疊厚厚的合同,在飛速減少。
祠堂裡,那股壓抑的殺氣,也在飛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生的,帶著些許茫然,卻又無比堅定的秩序。
當最後一個青年簽完合同。
李青雲,緩緩開口,下達了他的第一條指令。
他的聲音,通過律師張三身前的話筒,傳遍祠堂。
「從現在起,你們是未來光錐安保部,新員工。」
「你們的第一個任務。」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些癱軟如泥的族老,和阿彪的黨羽。
「把這些,非法拘禁你們,強迫你們勞動,並對你們進行人身傷害的犯罪分子。」
「全部,押送到有關部門。」
押送。
犯罪分子。
有關部門。
這幾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新員工腦子裡的混沌。
家人們誰懂啊,這腦迴路直接乾碎了!
他們懂了。
他們不是在私刑報復。
他們,是在見義勇為,扭送罪犯!
他們不是暴徒。
他們,是受害者,是證人!
這一步棋,太高了。
高到,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的戰慄。
「愣著乾什麼。」
「閉嘴,執行命令。」
李青雲的聲音,冷得掉渣。
「是!」
人群中,不知是誰,下意識地,吼出了第一個字。
緊接著。
「是!」
「是!」
五百人,齊聲應和。
那聲音,整齊,洪亮,帶著一種剛剛被賦予了新身份的亢奮。
他們不再是一盤散沙。
他們,是一支軍隊。
隻是,效忠的對象,變了。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族老們,傻眼了。
他們看著那些昨天還對自己點頭哈腰的晚輩,此刻正拿著繩子,一臉不善地朝自己走來。
「你們,你們要乾什麼。」
「我是你們三叔公,你們敢」
三叔公的話還冇說完,一隻不知道從誰腳上脫下來的,散發著濃鬱酸爽氣息的臭襪子,就狠狠塞進了他的嘴裡。
「唔唔唔!」
平日裡最注重儀表的族老,被熏得差點當場去世。
冇有憐憫。
冇有猶豫。
新上任的安保部員工們,主打一個專業對口,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率的方式,將這些曾經的「活祖宗」,用繩子捆成了一串人形的螞蚱。
然後,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們拖出了祠堂,扔上了停在外麵的幾輛空卡車裡。
遠處,指揮車內。
李青雲拿出手機,給遠在省政府辦公室,同樣一夜未眠的父親,發去了一條資訊。
「爸,給您送一份大禮。」
「幾百個汙點證人,加上馬家核心罪犯,已經打包上路。」
「這份政績,夠您在西川,站穩腳跟了。」
發完資訊。
他收起手機,緩步走回了祠堂。
祠堂內,已經空無一人。
隻有那個大腿中槍,經過了緊急包紮,此刻正靠在柱子上,臉色蒼白的馬小五。
李青雲走到他的麵前。
「傷得怎麼樣。」
「死不了。」馬小V的聲音有些虛弱,但眼神卻很亮,「老闆,合同上說的,還算數嗎?」
「當然。」李青雲看著他,「你現在是未來光錐安保部,西川分部,第一小隊隊長。」
「你的五十萬撫卹金,不,是工傷補助金,已經打到你卡上了。」
馬小五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想站起來,卻被李青雲按住了肩膀。
李青雲冇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祠堂正上方,那塊用金絲楠木雕刻,懸掛了三百年的牌匾上。
牌匾上,四個鎏金大字,在燈光下,依舊閃著光。
忠孝傳家。
李青雲看著那四個字,笑了。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剛纔混戰中崩落的,帶著稜角的青磚。
他掂了掂。
然後,轉身,看著那塊牌匾。
手臂,猛地一揮!
青磚,帶著撕裂空氣的厲風,呼嘯而出!
「咣噹!」
一聲刺耳的巨響。
那塊象徵著馬家三百年榮耀與規矩的牌匾,被青磚,從中間,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無數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從窟窿處,向四周蔓延。
最終。
「嘩啦!」
整塊牌匾,碎成了無數塊,從高處,散落下來,摔在冰冷的地麵上。
塵埃,四起。
李青雲扔掉手裡的半塊磚,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在他抬腳,準備離開的瞬間。
他的腳下,傳來一陣輕微的,異樣的迴響。
他動作一頓,眉梢猛地一挑。
抬起腳,又重重地,跺了一下。
「咚。」
聲音,沉悶,卻帶著一種不正常的空曠感。
不對勁。
這地磚下麵,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