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李青雲的動作,聚焦在他腳下的那片地麵。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塊地磚的縫隙上,輕輕劃過。
然後,他對著身後的馬小五,抬了抬下巴。
「找根撬棍。」
馬小五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從角落的雜物堆裡,翻出一根半米長的生鏽鋼筋。
李青雲接過鋼筋,冇有絲毫猶豫,將尖端插進地磚的縫隙。
手臂,肌肉繃緊。
用力,一撬。
「嘎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塊厚重的青石地磚,被硬生生撬起了一個角。
露出的,不是泥土。
而是一片,閃著金屬冷光的,鋼鐵平麵。
……
與此同時。
西川省政府大樓門口。
天,已經矇矇亮。
十幾輛重型卡車,在數十輛警車的押送下,緩緩停在廣場上。
車門打開。
一個個曾經在西川呼風喚雨的馬家族老,和以阿彪為首的打手黨羽,像一串串粽子,被荷槍實彈的特警,粗暴地從車上押解下來。
他們嘴裡塞著布條,身上捆著繩索,狼狽不堪。
早已等候在此的媒體記者,手中的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白晝。
「哢嚓,哢嚓。」
快門聲,不絕於耳。
省政府的旋轉門,無聲滑開。
李建成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麵容沉穩,步履堅定,身後跟著幾名省委常委,走了出來。
他冇有看那些癱軟如泥的罪犯。
他徑直走到媒體記者麵前,對著數十個話筒和鏡頭,緩緩開口。
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遍了整個廣場。
「各位,一夜未眠,辛苦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就在昨夜,西川發生了一件,令人痛心,也令人振奮的事情。」
「以馬天豪為首的宗族惡勢力,試圖顛覆法紀,綁架民意。但在關鍵時刻,馬氏宗族內部,以馬小五等青年為代表的有識之士,選擇了正義,選擇了人民。」
李建成提高了音量。
「他們,不畏強權,不懼暴力,毅然決然地,與罪惡劃清界限,配合政府,將這些盤踞在西川上空數十年的毒瘤,一舉抓獲。」
「我在此,代表省政府,對這些青年『大義滅親』的壯舉,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們的行為證明,西川的天,是人民的天。西川的法,是國家的法。」
「任何企圖淩駕於法律之上的個人和組織,都將受到最嚴厲的審判。」
話音落下。
廣場上,一片寂靜。
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那些剛剛被押下車的族老,聽到這番話,一個個麵如死灰。
他們知道。
馬家,完了。
西川的天,從這一刻起,徹底,變了。
……
祠堂內。
李青雲扔掉手裡的鋼筋。
他身後的幾名安保人員立刻上前,合力將那塊巨大的青石板,徹底掀開。
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暴露在眾人眼前。
洞口下方,不是台階。
而是一扇,厚重到令人髮指的,圓形防爆門。
門上,佈滿了複雜的機械鎖芯和電子密碼盤,風格粗獷,充滿了工業時代的力量感,與這座古樸的祠堂,格格不入。
「老闆,這」
林楓看著這扇門,眉頭緊鎖。
這玩意兒,看著比銀行金庫的大門,還要結實。
……
【視角切換】
黑暗。
無儘的黑暗。
身體在一條光滑的金屬滑道中,高速下墜。
失重感,讓馬天豪的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砰。」
一聲悶響。
他重重摔在一堆柔軟的墊子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金星亂冒,半天冇喘上氣。
幾秒鐘後。
「啪嗒。」
刺目的燈光,驟然亮起。
馬天豪掙紮著爬起來,環顧四周。
他笑了。
笑得怨毒,且瘋狂。
這裡,是他的王國。
一個位於祠堂正下方,深達五十米的,秘密金庫。
堆積如山的金條,碼放得整整齊齊,在燈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的金色光芒。
牆壁的格子裡,擺滿了各種價值連城的古董字畫,隨便一件,都足夠普通人揮霍一生。
角落裡,還囤積著大量的壓縮餅乾,純淨水,以及一個獨立的,可以循環供氧和淨水的維生係統。
這裡的物資,足夠他一個人,在與世隔絕的情況下,奢侈地生活一年。
「李青雲」
馬天豪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一箱金條上,眼神裡隻剩下怨毒。
「你毀了我的莊園,策反了我的人,又怎麼樣。」
「隻要老子不出去,你,永遠也別想抓到我。」
他看著那扇從內部鎖死的,厚達半米的合金防爆門,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等風頭過了,我有的是錢,東山再起。」
「到時候,我讓你李家,血債血償。」
他堅信,自己隻是暫時的蟄伏。
他不知道,他逃進的不是堡壘。
而是一口,自己為自己,親手打造的,黃金棺材。
……
祠堂,地麵。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地質專家王教授,被緊急從酒店的床上,叫了過來。
他身上還穿著睡衣,外麵胡亂套了件外套,臉上寫滿了茫然。
當他看到李青雲,和那個黑漆漆的洞口時,才猛地清醒過來。
「李,李少。」
「王教授,看圖。」
李青雲冇有廢話,直接將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地質結構圖,遞到他的麵前。
王教授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這」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顫抖。
「李少,這下麵的結構,非常複雜。」
「根據勘探數據顯示,這個人工建造的金庫下方,大概二十米處,連接著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
「而且,這個溶洞,極有可能,與西川的地下暗河水係,是相通的。」
溶洞。
地下暗河。
李青雲笑了。
他不需要攻進去。
他隻需要,讓那個躲在裡麵的老鼠,自己感到絕望。
「老闆。」林楓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要不,調炸藥過來,直接炸開?」
「不。」
李青雲搖了搖頭。
「那是野蠻人的做法。」
他指了指那扇防爆門上,幾個不起眼的紅色指示燈。
「看到冇有,裡麵,肯定連接著自毀裝置。」
「我們一強攻,他會毫不猶豫地,把整個金庫,連同他自己,一起炸上天。」
「他活不成,我們也什麼都拿不到。」
李青雲緩緩蹲下身,伸出手,在那扇冰冷的,厚重的防爆門上,輕輕敲了敲。
「咚,咚。」
「既然,他喜歡躲在地下,當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
他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那我們就幫他一把。」
「讓他,永遠都待在下麵吧。」
他站起身,轉頭,看向林楓。
「調大型挖掘機,和重型鑽探設備過來。」
林楓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眼神裡閃過一絲駭然。
李青雲冇有解釋。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省政府新聞辦主任的電話。
「喂,是我。」
「發個通告。」
「就說,經專家勘查,北川馬家祠堂,存在嚴重的地質塌陷隱患,隨時可能造成大麵積地表沉降。」
「為了周邊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省政府決定,即刻起,對該區域,進行封鎖,並展開……『搶救性挖掘作業』。」
電話掛斷。
遠處,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幾輛巨大的,如同鋼鐵巨獸般的挖掘機,履帶碾過清晨的薄霧,發出「轟隆隆」的巨響,朝著祠堂的方向,開了過來。
其中一輛,停在了祠堂的正前方。
那巨大的,帶著泥土芬芳的金屬剷鬥,在液壓桿的推動下,緩緩舉起。
高高地,懸停在祠堂那古色古香的飛簷屋頂之上。
彷彿一柄,隨時準備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李青雲站在一片狼藉的廢墟前,背著手,仰頭看著那即將落下的剷鬥。
晨風,吹動他沾血的衣角。
他麵無表情,對著身旁的林楓,淡淡開口。
「挖。」
「掘地三尺。」
「也要把他,給我從地底下,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