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他。」
「為我爹報仇。」
「把他從龍椅上拽下來!」
喊殺聲,在供奉著列祖列宗牌位的神聖祠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密室的監控螢幕前,馬天豪看著那群曾經被他視作豬狗的「家人」,此刻正像潮水般湧來,要將他撕成碎片。
他那張因為失血而蒼白的臉,終於被徹底的恐懼所占據。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攔住他們,快,給我攔住他們!」
他對著身邊僅剩的幾個貼身保鏢,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尖叫。
可幾個保鏢,看著外麵那五百雙通紅的眼睛,腿肚子都在打顫,誰敢上去送死?
「廢物,一群廢物!」
馬天豪的目光在混亂的內堂裡瘋狂掃視,最後,落在了角落裡那幾個正瑟瑟發抖的老人身上。
那是馬家的幾位族老。
是馬氏宗族裡,輩分最高,年紀最大,平日裡最受族人敬仰的活祖宗。
馬天豪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指著那幾個老頭,對著保鏢嘶吼:「把他們,推出去!」
「用他們,擋住門口!」
保鏢們如蒙大赦,立刻衝過去,連拖帶拽地,將那幾個七八十歲、走路都需要人扶的老人,推到了內堂的門口,像幾堵搖搖欲墜的肉牆。
「三叔公。」
「七爺爺。」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青年,腳步猛地一滯。
他們看著眼前這幾張熟悉又蒼老的麵孔,手裡的槍托,不自覺地放了下來。
那幾個被推出來的族老,顫顫巍巍地拄著龍頭柺杖,臉上交織著恐懼與憤怒。
為首的三叔公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將手裡的柺杖狠狠往地上一頓。
「反了,都反了!」
他嗓子跟破鑼似的,卻還端著不容置疑的架子。
「你們這些不孝子孫,眼裡還有冇有長輩,還有冇有祖宗!」
另一個族老也指著人群,痛心疾首地罵道:「對長輩動刀動槍,你們,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們都是看著你們長大的,忘了是誰給你們主持成人禮?現在就要為了一個外人,來欺師滅祖嗎?」
天打雷劈。
欺師滅祖。
這八個字,像八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在所有青年的心頭。
他們從小,就是在這種「尊卑有序」的PUA下長大的。對長輩不敬,是大逆不道。
衝在最前麵的那個青年,看著三叔公那張痛心疾首的臉,握著拳頭的手緩緩鬆開。
他的膝蓋,甚至下意識地,開始發軟。
他想跪下。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
看到人群被鎮住,幾個族老的底氣足了幾分,腰桿也挺直了。
他們知道,這張牌,管用。
祠堂外。
指揮車頂。
李青雲看著監控裡,那幾個青年臉上重新浮現的猶豫與掙紮,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線。
封建宗族最厲害的武器,從來不是刀槍。
是人心裡的那座,名為「孝道」與「規矩」的牌坊。
他冇說話,隻是對著林楓,打了個響指。
林楓心領神會,按下了控製檯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嗡。」
祠堂外,二十輛方舟能源車的巨型LED屏,再次同時亮起。
但這一次,螢幕上出現的,不是奢靡的澳洲龍蝦宴。
而是一段,畫麵昏暗晃動的,偷拍視頻。
堪稱大型塌房現場。
視頻的拍攝地點,正是他們腳下的馬家祠堂內堂。
拍攝時間,一小時前。
視頻裡,幾個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聚在祖宗牌位下麵。
正是門口那幾個,道貌岸然的族老。
「快點,把老三藏在牌位後麵的那幾根金條拿出來。」
「這尊金佛是我的,誰也別跟我搶!」
「媽的,馬天豪這個老不死的,這次肯定完了,我們得趕緊跑路。」
視頻裡,三叔公那張平日裡威嚴無比的臉,此刻因為貪婪而扭曲。
他正手腳並用地,從一個牌位的暗格裡,往自己懷裡瘋狂地塞著金條。
而另一個平日裡德高望重的七爺爺,正和一個族老,為了一尊純金佛像,像兩個潑婦一樣互扯頭髮,嘴裡罵著最汙穢的臟話。
「外麵那五百個傻小子怎麼辦?」一個族老問。
「管他們去死!」
正在搶金佛的七爺爺,頭也不回地罵道。
「正好讓他們拖住李青雲那個小雜種,給我們爭取時間!」
「等我們到了國外,就把這群人的賣身契,打包賣給緬北的蛇頭,還能再換一筆跑路費!」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祠堂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青年,都呆呆地看著頭頂的巨型螢幕,再看看門口那幾個還在聲色俱厲訓斥他們的「長輩」。
他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張名為「尊嚴」,名為「敬仰」,名為「孝道」的,最後的遮羞布。
被這段視頻,當眾撕了個稀巴爛。
李青雲冰冷的聲音,通過高音喇叭,在死寂的夜空中適時響起,如同死神的宣判:
「這就是,你們的長輩。」
「這就是,你們用命去維護的,祖宗規矩。」
「他們拿你們當肉盾,擋在前麵。」
「自己,卻在後麵,分你們的賣命錢,商量著,把你們,賣去緬北。」
轟!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門口那個差點跪下的青年,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不再是猶豫,不再是掙紮。
而是一種,信仰崩塌後的絕望。
和被欺騙、被出賣後的,滔天怒火。
他看著眼前,那個還在指著他鼻子罵的三叔公。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眼淚,順著他沾滿血汙的臉頰,滾滾而下。
「滾開。」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
他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三叔-公,像一頭髮瘋的野獸,朝著內堂深處衝了過去。
「那是老子的血汗錢!」
三叔公被他推得一個趔趄,龍頭柺杖都飛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他那張老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這群溫順的羔羊,突然就變成了吃人的狼。
多米諾骨牌,倒下了第一塊。
「滾!」
「別擋路!」
「一群老不死的吸血鬼!」
憤怒的人潮,再也無法阻擋。
族老們被推得東倒西歪,哭爹喊娘,再也冇有了剛纔的威風。
他們平日裡賴以為生的「輩分」和「威嚴」,在此刻,一文不值。
人群,如決堤的洪水,衝破了最後一道堤壩。
他們衝進了祠堂的最深處。
然而。
那張用整塊金絲楠木打造,象徵著馬家無上權力的龍椅上,空空如也。
馬天豪,不見了。
隻有龍椅後麵,一處剛剛合攏的牆壁,還留下一道細微的縫隙。
那是一道暗門。
「媽的,讓他跑了!」
一個青年氣得一腳踹在龍椅上,那把價值千萬的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五百人,將小小的內堂圍得水泄不通,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獵物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就在這時。
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祠堂門口傳來。
混亂憤怒的人群,不自覺地,分開了一條路。
李青雲緩步走了進來。
他冇有看那些憤怒的青年,也冇有看地上那些哀嚎的族老。
他的目光,徑直落在了那道剛剛合攏的暗門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一點也不著急。
因為他知道,那扇門的後麵,通向哪裡。
紅蠍,早就在那裡等著了。
那是他,為馬天豪準備的,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
葬禮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