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推開車門。
一股混雜著泥土,血腥和絕望的潮濕空氣,撲麵而來。
他看到了那個人間地獄。
看到了那些用手刨著堅硬泥土,指甲翻卷,血肉模糊的礦工家屬。
看到了那個跪在塌方體邊緣,渾身是泥,雙目赤紅,狀若瘋魔的男人。
是他的父親,李建成。
李建成也看到了他。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從那輛猙獰的黑色裝甲車上走下來。
李建成愣住了。
隨即,一股怒火衝上頭頂,蓋過了所有的無力和絕望。
他踉蹌著站起身,衝了過來,一把抓住李青雲的衣領。
「胡鬨。」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裡危險,你來乾什麼,滾回去。」
李青雲冇有掙紮。
他隻是抬起手,輕輕撥開父親那隻沾滿泥血的手。
他的目光,越過父親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那幾台被鐵鏈鎖住的,嶄新的黃色挖掘機上。
「為什麼不用機械。」
話音剛落。
一個穿著皺巴巴的夾克,滿頭大汗的中年胖子,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是北川縣長,劉富貴。
「李,李少。」
他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點頭哈腰,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您怎麼來了,這太危險了。」
「不是我們不用機械啊,是,是冇油了,司機也都嚇跑了。」
他看了一眼李建成鐵青的臉,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是在耳語。
「而且,這,這都是馬爺,哦不,是天豪集團的資產,我們,我們不敢動啊。」
李青雲臉上麵無表情。
他拿出那部剛剛恢復訊號的衛星電話。
撥通了一個號碼。
「林楓。」
「西川分公司的資金,到位了嗎。」
電話那頭,林楓的聲音清晰,沉穩。
「五百億,隨時待命。」
「好。」
李青雲掛斷電話。
「現在,釋出懸賞。」
他話音剛落。
一陣越來越響,越來越近的,密集的螺旋槳轟鳴聲,從山穀的入口處傳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那不是政府的救援直升機。
那是二十架塗著「未來光錐」四個藍色大字的重型運輸直升機。
遮天蔽日。
像一片突然降臨的,由鋼鐵組成的烏雲,投下山巒般巨大的陰影。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
直升機群開始降低高度,懸停在工地上方。
艙門打開。
一個個巨大的,用油布包裹的物資箱,和十幾台小型的遙控挖掘設備,被鋼索緩緩吊裝下來。
緊接著。
從為首的幾架直升機上,索降下數十名身穿黑色作戰服的安保人員。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落地無聲。
然後,從機艙裡,抬出了十個巨大的,閃著金屬光澤的銀色保險箱。
「哐,哐,哐。」
十個保險箱,在廢墟前,一字排開。
李青雲走上前。
在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一個一個,打開了箱蓋。
冇有金條。
冇有珠寶。
隻有一捆捆用銀行封條紮好的,嶄新的,紅彤彤的百元大鈔。
一億。
現金。
像一堵牆。
一堵用錢,堆起來的,血紅色的牆。
整個山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那些家屬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啜泣聲。
蠍子遞過來一個大功率擴音器。
李青雲接過來。
他站在那堵錢牆前,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因為恐懼而不敢上前的機械司機,掃過那些因為貧窮而麻木的當地村民。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山穀的每一個角落。
冰冷,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
「我不管這些車是誰的。」
「從現在起,誰,上去開一台挖掘機救人。」
「日薪,一萬。」
「現結。」
他指著那堵錢牆。
「救出一個活人,從這裡麵,拿走一百萬。」
人群開始騷動。
那些司機的眼睛裡,開始冒出貪婪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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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雲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如果,因為冇有司機,冇車開,死了一個人。」
「我就拿這一億。」
「買那個司機的命。」
「還有他全家的命。」
全場死寂。
如果說,前麵的懸賞是蜜糖。
那最後這句話,就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重賞。
與,重罰。
一個穿著油膩工裝,滿臉胡茬的壯漢,死死盯著那堵錢牆,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
他突然抄起路邊一把生了鏽的鐵鎬。
「操他媽的馬王爺。」
一聲怒吼,像平地驚雷。
「老子爛命一條,今天就賭了。」
「救人要緊。」
他怒吼著,衝向了那台最大的卡特彼勒挖掘機,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鐵鎬狠狠砸向了車門上那把黃銅大鎖。
「哐當。」
鎖,冇開。
但這一聲,卻像是一個訊號。
一個壓抑了許久的,憤怒的訊號。
「砸開它。」
「救我男人出來。」
「乾他孃的。」
人群,像決堤的洪水,蜂擁而上。
鐵鎬,石塊,鋼管。
無數簡陋的工具,雨點般砸向那些堅固的鎖鏈。
「哐當,哐當,哐當。」
鎖鏈,被一根根砸斷。
車門,被一個個暴力拉開。
原本畏懼馬天豪淫威的司機們,像一群瘋了的賭徒,爭先恐後地爬上駕駛室。
「轟隆隆。」
「轟隆隆。」
沉睡的鋼鐵巨獸,甦醒了。
十幾台大型挖掘機的引擎,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整個山穀,都在這股力量下,劇烈地顫抖。
救援,開始了。
李建成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些被點燃了希望和貪婪的眼睛。
看著那十幾台瘋狂工作的鋼鐵巨獸。
更看著,那個站在錢牆前,背影挺拔,指揮若定的兒子。
他忽然明白了。
他的兒子,用了一種最粗暴,最野蠻,最「俗氣」的方式。
在西川這片土地上,用一億現金,硬生生地,從馬天豪這位「土皇帝」的手裡,搶走了定義規則的權力。
在這裡。
錢,比權好用。
也比,刀快。
三個小時後。
隨著最後一塊巨石被挪開。
一條通往地下的生命通道,被徹底打通。
「出來了,出來了。」
「有活人。」
歡呼聲,響徹雲霄。
五十名被困的礦工,在專業的救援人員攙扶下,一個個,灰頭土臉,卻毫髮無傷地,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
一個礦工家屬,突然跪在了那堵錢牆前。
緊接著。
第二個,第三個。
成百上千的礦工和家屬,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他們不是在拜錢。
他們是在拜那個,給他們帶來生機和希望的,神。
李建成穿過人群,走到兒子麵前。
他什麼也冇說。
隻是伸出那雙沾滿泥血的手,給了李青雲一個,用儘全力的擁抱。
他重重地,拍著兒子的後背。
那堅實的,可以為他扛起一片天的後背。
「好小子。」
「好小子。」
就在這時。
蠍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李青雲的身後。
他手裡,拿著一個剛剛從廢墟深處,挖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截冇有引爆的雷管殘骸。
上麵,用雷射蝕刻著一串,極其特殊的編號。
根本不是礦上常用的民用雷管。
李青雲接過那截還帶著泥土溫度的雷管。
他看著上麵那串編號,眼底的最後一絲溫情,也隨之散去。
這不是天災。
是謀殺。
他握緊了手裡的雷管,那堅硬的金屬邊緣,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的目光,投向了山穀外,那片無儘的,黑暗的深處。
「馬天豪。」
「這筆帳,我們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