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被按下了撥通鍵。
尖銳的忙音,在死寂的山穀裡,像是催命的符咒,一聲,一聲,敲打在每個護礦隊員的心臟上。
響了三聲。
電話被接通。
聽筒裡,傳來一個蒼老,粗糲,帶著一絲酒意的聲音。
「獨眼,事情辦妥了?」
「那小子嚇尿褲子冇?」
李青雲冇有說話。
他隻是將手機,從自己耳邊,移到了地上那攤爛泥的耳邊。
獨眼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正對著冰冷的手機螢幕,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野獸般的嗚咽。
電話那頭,馬天豪顯然也聽到了這不對勁的聲音。
「獨*眼?你他媽在搞什麼鬼?說話。」
李青雲這才把手機,重新放回自己耳邊。
他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馬老闆,我是李青雲。」
背景音裡,是獨眼更加悽厲的慘叫。
「你的狗,不懂事。」
「我就替你,管教了一下。」
「斷了一隻手。」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兩秒。
「哐當。」
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尖銳刺耳。
緊接著,是一聲壓抑不住的,野獸般的咆哮。
「後生仔。」
馬天豪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你知道你在誰的地盤上撒野嗎?」
「信不信老子讓你,還有你那個爹,走不出北川這片山。」
李青雲打斷了他。
「馬天豪。」
「你聽清楚。」
他走到一輛路虎衛士的車頭,靠在冰冷的車身上,看著遠方那片漆黑的山脈輪廓。
「我不管你在西川,有多大的勢力。」
「也不管你拜的是哪路神仙。」
「我現在,要進山,救我爸。」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冷,且殘忍。
「如果我爸,少了一根頭髮。」
「我要你馬家,全族陪葬。」
「我會用錢,買下你全家的命。」
「把你,挫骨揚灰。」
「不信,你可以試試。」
說完。
李青雲冇有給對方任何迴應的機會。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隨手將那部沾著血和泥的手機,扔進了路邊的深溝裡。
他轉身,看向一名正在調試設備的黑衣安保。
「還有十分鐘,到達核心區。」
「把那台乾擾車,給我找出來。」
那名技術人員頭也不抬,手指在軍用級的筆記本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上,無數綠色的代碼瀑布般流淌。
「老闆,剛剛的通話訊號,已經被我們捕捉並反向追蹤。」
他的聲音,冇有絲毫情緒,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乾擾源,就在前方兩公裡的山頂。」
「是一台偽裝成氣象觀測車的,移動基站。」
李青雲的目光,落在了蠍子身上。
蠍子會意。
他冇有說話,隻是走到後一輛路虎衛士的後備箱旁,打開。
箱子裡,靜靜地躺著一具黑色的,充滿金屬質感的單兵武器。
蠍子將其扛在肩上。
那是一具,未來光錐軍工實驗室的最新產品。
非致命性,單兵肩扛式,電磁脈衝火箭筒。
冇有瞄準鏡,隻有一個與頭盔戰術目鏡聯動的,數據介麵。
蠍子戴上目鏡,視野裡,前方兩公裡外的山頂上,一個紅色的,不斷閃爍的目標點,被瞬間鎖定。
他扣動了扳機。
冇有火光,冇有爆炸。
隻有一聲微不可察的,高頻蜂鳴。
一枚通體漆黑的彈頭,拖著一道幽藍色的尾跡,無聲地,射向夜空。
三秒後。
遠處的山頂上,爆開一團刺眼的,幽藍色的球狀閃電。
那光芒,一閃即逝。
緊接著。
李青雲口袋裡的衛星電話,螢幕上,那個代表著訊號中斷的紅色叉號,消失了。
一格微弱的訊號,頑強地,跳了出來。
李青-雲幾乎是在訊號恢復的同一時間,撥通了那個他刻在靈魂裡的號碼。
忙音。
一聲。
兩聲。
李青雲那隻冇有受傷的手,無聲地,握緊。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根根分明。
「餵。」
電話,通了。
聽筒裡,傳來一個疲憊,沙啞,卻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
是李建成。
「青雲?」
「你怎麼來了?」
聽到這個聲音。
李青雲那隻緊握的拳頭,才緩緩鬆開。
他緊繃的身體,也終於有了一絲鬆弛。
他靠在車身上,看著遠方那片無儘的黑暗,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人間的溫度。
「爸,我來給你,捅破西川這片天。」
車隊,重新啟動。
碾過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步槍,和那群抱頭鼠竄,丟盔棄甲的護礦隊員。
朝著礦難核心區,全速前進。
五分鐘後。
當車隊拐過最後一個山口。
眼前的景象,讓車內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個巨大得,如同隕石坑般的塌方體,橫亙在山穀中央。
塌方體周圍,泥漿遍地,碎石嶙峋。
上百名衣衫襤褸的礦工,和他們的家屬,像一群絕望的螻蟻。
他們冇有工具,冇有設備。
隻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用那雙血肉模糊的手,瘋狂地,徒勞地,刨著那堅硬的,混著石塊的泥土。
女人的哭聲,孩子的啼哭,男人絕望的嘶吼。
在這片死寂的山穀裡,匯成一首,悲傷的輓歌。
而就在這片人間地獄的不遠處。
就在那片平坦的,冇有被塌方波及的工地上。
幾台巨大的,嶄新的,黃色的卡特彼勒大型挖掘機,靜靜地停在那裡。
像幾尊沉默的鋼鐵巨獸。
車門,被粗大的鐵鏈,和黃銅大鎖,死死鎖住。
冇人開。
也,開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