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裡的歡呼聲,像積壓了百年的火山,猛烈噴發。
李青雲將那截還帶著泥土溫度的雷管,揣進風衣內袋,金屬邊緣緊貼胸口,冰冷刺骨。
他抬了抬下巴。
蠍子會意,轉身對手下做了個手M勢。
分錢!
「哐!」
十個巨大的銀色保險箱被同時打開,那堵用一億現金堆起來的牆,在探照燈下散發著妖異的血色光芒。
「這你的一萬。」
一個司機抖著手接過厚厚一遝錢,嶄新的鈔票,與他佈滿油汙和血痕的手,形成了紮眼的畫麵。
「我……我救了一個,一百萬!」
另一個司機抱著沉甸甸的一捆錢,腿一軟直接跪在泥地裡,嚎啕大哭。
狂喜,在人群中病毒般蔓延。
李建成激動得渾身發抖,立刻對身旁的陳秘書喊道:「快!聯繫省台!我要讓全西川都看看這裡發生了什麼!」
陳秘書用力點頭,拿出那部軍用級衛星電話。
但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
剛剛還顯示著三格訊號的螢幕,此刻隻剩下一個紮眼的,血紅色的「X」。
「省長……訊號,訊號又冇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個剛拿到錢,正想給家人報喜的礦工,驚恐地舉起手機。
「我的手機……冇訊號了!」
一聲驚呼,像往滾油裡潑了一勺冰水。
所有人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機螢幕,左上角無一例外,都變成了兩個冰冷的字。
【無服務】。
山穀的歡呼聲,當場卡殼。
一股無形的涼氣,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直往天靈蓋上躥。
就在這時,幾輛白色麵包車閃著頂燈,從山口開了進來。
車門拉開,跳下一隊穿著白色全身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和口罩的人,看不清臉,隻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
北川縣長劉富貴,滿頭大汗地跟在後麵,小跑到李建成麵前。
他臉上掛著虛偽的歉意,和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哎呀,李省長,真是抱歉,抱歉!」
他指著那些白衣人,打著官腔:「剛接到市裡防疫中心的緊急通知,塌方後環境複雜,必須立刻全封閉消殺,防止疫情爆發。」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驚慌的礦工和家屬。
「另外,為了保護受害者隱私,所有非本地人員和媒體朋友,都必須馬上撤離。」
「全封閉管理!」
話音剛落,山穀兩側的山坡上,三輛偽裝成林業勘探車的軍綠色卡車,緩緩升起了巨大的柵格天線。
「嗡——」
一陣低沉的共鳴聲掃過山穀。
所有電子設備,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磚頭。
「省長,您看,這是為了大家的安全。」劉富貴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們地方上規定,特事特辦嘛。」
他話音未落,他帶來的那些「防疫人員」便開始行動。
他們兩人一組,走向那些剛獲救的礦工和領到錢的家屬。
「手機,交出來!」
「統一保管,防止資訊泄露,造成恐慌!」
一個礦工下意識地把錢和手機往懷裡揣。
旁邊一個白衣人,屁話冇有,直接伸手一推,將他推倒在地,粗暴地從他懷裡搶走了手機。
「你乾什麼?搶劫啊!」
那礦工的婆娘尖叫著撲上來。
另一個白衣人上前,像拎小雞一樣,將她拎起來甩到一邊。
混亂,開始蔓延。
李建成的秘書小陳看得眼眶都紅了,衝上去試圖阻攔:「住手!你們這是違法!」
兩個高大的白衣人立刻圍上來,一言不發,一人架住他一條胳膊,像拖死狗一樣,將他「請」到了一邊。
「放開我!」李建成氣得肺都快炸了,指著劉富貴的鼻子罵道,「劉富貴,你這是土匪行徑!」
劉富貴臉上的笑容,徹底變成了不加掩飾的無賴。
他湊近了,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省長,消消氣。」
「西川,有西川的規矩。」
「您是龍,到了這兒也得盤著不是?」
「您要是不配合,這五十多個人,能不能走出這片山,可就不好說了。」
**裸的威脅。
李建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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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之外,馬家莊園。
巨大的紫檀木書房裡,暖氣開得燥熱。
馬天豪穿著一身黑色真絲唐裝,手裡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獅子頭核桃。
他麵前的牆壁上,掛著九塊巨大的液晶屏,正實時播放著礦難現場的監控畫麵。
他看到了那堵錢牆,看到了李建成氣到發抖的臉,也看到了劉富貴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
他心疼那一億現金,那本該是孝敬他的買路錢。
他更恨李青雲的囂張,那小子,竟敢踩著他頭馬的手,給他打電話!
一個穿著紅色高開叉旗袍,身段妖嬈的女人,端著一杯大紅袍,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
是紅蠍。
「乾爹,魚兒,已經進網了。」紅蠍的聲音,又懶又媚,像蛇信子一樣。
馬天豪接過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陰沉:「錢,讓他出。」
「名,得給我掙回來。」
「人,也得給我留個汙的。」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吩咐:「通知西川日報的老王,明天的頭版,我要看到一篇雄文。」
「標題就用,《外行指揮釀大禍,暴力闖關不可取》。」
「把那個李青雲,給我寫成仗勢欺人、草菅人命的紈絝子弟。」
「把他爹,寫成管教不嚴、沽名釣譽的官僚廢物。」
紅蠍嫵媚一笑:「明白,我這就去辦。」
「對了乾爹,那小子就在現場,要不要……」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馬天豪搖了搖頭:「不。」
「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老子要他們父子倆,像狗一樣,身敗名裂地滾出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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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山穀裡,隻剩下風聲,和礦工家屬被壓抑的哭泣。
現場,已經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李青雲的安保團隊將那十個空了的保險箱重新裝上直升機,盤旋一圈後,飛向了黑暗的遠方。
隻留下了李青雲父子,蠍子,和幾名貼身安保。
李建成的臨時指揮部帳篷裡,燈光昏暗。
他坐在行軍床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菸,整個人看起來老了十歲。
帳篷外,卻飄來一陣誘人的食物香氣。
李青雲讓人在外麵支了張摺疊桌,桌子中央,一個自熱火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他甚至還開了一瓶紅酒。
「爸,過來吃點東西。」李青雲招呼道。
李建成看著兒子那副悠閒的樣子,心頭的火氣又一次竄了上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吃?」
「我們被困在這裡了,你知道嗎!」
李青雲夾起一片肥牛,在滾燙的紅油裡涮了涮,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著。
他冇回答父親的問題,隻是抬起頭,指了指頭頂那片被烏雲遮蔽的夜空。
「爸,你看。」
「這裡地形複雜,山巒疊嶂。」
「有些訊號,是地麵的訊號塔,擋不住的。」
李建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黑暗,啥都冇有。
他完全不明白兒子在說什麼胡話。
就在這時。
蠍子彎腰走進帳篷,手裡拿著一張剛用便攜印表機打出來的A4紙。
那是一份從某個加密通道裡截獲的電子傳真。
蠍子將其遞給了李青雲。
李青雲看了一眼,正是馬天豪旗下《西川日報》明天的頭版樣刊。
那黑體加粗的標題,無比醒目。
《外行指揮釀大禍,暴力闖關不可取》。
下麵配的圖,正是李青雲的路虎衛士衝撞渣土車的瞬間,角度刁鑽,把他拍得像個無法無天的暴徒。
李建成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氣得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李青雲卻笑了。
他將那張顛倒黑白的報紙樣刊,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他看著父親,慢悠悠地說道:「既然他們想玩媒體戰。」
「那我們就教教這群土包子。」
「什麼叫,降維打擊。」
說完。
他轉身,從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揹包裡,拿出了一個銀色的手提電腦包。
打開。
裡麵,不是電腦。
而是六架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造型科幻的微型無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