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看著她,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蹲下身,撿起那份被雨水浸濕的銀行流水單,隨手扔進茶幾下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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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拿起那份更厚,更沉的牛皮紙檔案袋,在蘇清麵前,撕開了封口。
「你查到的那些東西,頂多判我十年。」
他的聲音沙啞,在空曠的客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一疊照片,幾份檔案,像發牌一樣,一張張鋪在蘇清麵前。
第一張,是錢多多被蠍子按在桌上,臉撞進玻璃轉盤的血腥特寫。
第二張,是那個光頭老闆膝蓋骨碎裂,被拖出包廂的監控截圖。
第三份檔案,是未來光錐旗下數十個海外殼公司,與某些中東軍閥的秘密資金往來記錄,數額龐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金融監管機構當場崩潰。
「這份檔案裡,有我非法拘禁,故意傷害,跨境洗錢,甚至資助境外非法武裝的全部鐵證。」
李青雲的聲音平靜得在陳述一份天氣預報。
「拿著它,蘇書記,你不用再痛苦糾結。」
「你可以直接,判我死刑。」
「還能,立一個國家級的特等功。」
蘇清的瞳孔,看到那些檔案和照片時,已經縮成了針尖。
她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以為自己觸摸到的,是李青雲罪惡的邊界。
她錯了。
那隻是冰山的一角。
她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李青雲冇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抓起茶幾上那把黑色的手槍,然後,抓住了蘇清冰冷的手腕。
他強行掰開她攥緊的拳頭,將那把冰冷,沉重的槍,塞進了她的掌心。
「或者,你現在就開槍。」
他握著她的手,將槍口,一寸一寸,移動到自己的胸口。
絲質睡袍很薄。
蘇清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槍口冰冷的金屬,和他胸膛傳來的,那灼熱的,鮮活的體溫。
他的心臟,就在槍口下,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地跳動著。
「這把槍,冇登記過,查不到你頭上。」
李青雲的臉,湊近蘇清的臉,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此刻,冇有了算計,冇有了權謀,隻剩下一種讓蘇清窒息的,極致的瘋狂與深情。
「殺了我。」
「你就徹底解脫了。」
「蘇清,你不用再選了。」
……
同一時間,淩晨三點。
江南省委大院,書記辦公室的燈,依然亮著。
嚴正清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舊上海牌手錶。
指針,精準地指向三點零五分。
他拿起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撥通了蘇清的號碼。
無人接聽。
他又撥了一遍。
依舊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嚴正清放下電話,眉頭,第一次在這三天裡,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自言自語,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寒意。
「看來,我磨了半輩子的這把刀。」
「捲刃了。」
……
李家別墅,客廳。
蘇清的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槍身的冰冷,和胸口的灼熱,形成了兩個極端。
一邊是地獄,一邊是煉獄。
她看著李青雲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她的靈魂徹底吸進去,撕碎,揉爛。
她終於明白了。
這個男人,不是在逼她。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賭她的心。
用最極端,最殘忍,最不留後路的方式。
「瘋子……」
一聲嘶啞的,破碎的尖叫,從蘇清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你就是個瘋子。」
她猛地甩開李青雲的手,將那把槍,用儘全力,扔了出去。
手槍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撞在遠處的牆壁上,又「哐當」一聲,掉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蘇清冇有去看那把槍。
她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猛地撲向茶幾,目標不是那些能讓她立功的證據。
而是李青雲隨手放在桌上的,那隻純黑機身,盤踞著一條銀龍的,都彭打火機。
她抓起打火機,動作生疏,卻決絕。
用顫抖的拇指,用力按下。
「哢噠。」
清脆的聲響。
一簇橙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驟然亮起。
蘇清冇有絲毫猶豫,將火苗,湊近了那份足以讓李青雲死一百次的,絕密檔案。
火苗,舔上了紙張的邊緣。
捲起,焦黑,然後,燃起更旺的火焰。
火光,瞬間照亮了她淚流滿麵的臉。
她看著那些罪證,在火焰中,一點點化為灰燼,黑色的紙灰,像絕望的蝴蝶,在空中飛舞,飄落。
她一邊哭,一邊笑,整個人都在發抖。
「李青雲。」
「你欠我的。」
「這輩子,下輩子,你都還不清。」
李青雲靜靜地看著。
看著燃燒的火焰,看著火焰中那個崩潰的女人。
他眼底的瘋狂和冰冷,緩緩褪去,換成了化不開的溫柔。
他走上前。
從身後,伸出雙臂,將那個顫抖的,單薄的身體,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窩,鼻尖,是她髮絲間雨水的清冷氣息。
「還不清。」
「就不還了。」
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輕柔,卻帶著肯定的宣告。
「從今以後,我的命是你的。」
「我的罪,也是你的。」
「蘇清,我們是共犯。」
懷裡的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
蘇清猛地轉過身。
她踮起腳,雙手死死勾住李青雲的脖子,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冇有任何的甜蜜和溫柔。
充滿了雨水的冰冷,淚水的鹹澀,絕望後的瘋狂,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不是一個吻。
這是她與過去那個非黑即白,嫉惡如仇的自己,最徹底的告別。
這是她踏入李青雲那個混亂,骯臟,卻又讓她無法自拔的灰色世界,所立下的,永不背叛的血色盟誓。
……
天,快亮了。
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照進巨大的落地窗。
客廳裡,一片狼藉。
茶幾上,地毯上,散落著一堆黑色的,尚有餘溫的紙灰。
蘇清靠在李青雲的懷裡。
她身上的製服,依舊濕著,皺巴巴地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但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掙紮。
隻剩下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與冷硬。
「嚴正清那邊,我去應付。」
她從李青雲懷裡站起身,聲音平靜得可怕。
她走到房間中央,彎腰,撿起地上那部沾著灰塵的手機。
然後,當著李青雲的麵,指尖滑動,撥通了那個她曾經無比敬畏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嚴書記。」
蘇清的語氣,平穩,清晰,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審計結束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狼藉的客廳,落在了李青雲的臉上。
「結果有些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