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駕駛的紅色甲殼蟲劃破雨夜,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疾馳。
雨刮器瘋狂擺動,卻怎麼也刮不乾淨玻璃上傾盆而下的雨幕。
車子在李家別墅那兩扇雕花鐵門前一個急剎,輪胎在濕滑的地麵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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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的心臟隨著這聲尖嘯,狠狠地揪了一下。
車燈照亮的前方,讓她遍體生寒。
鐵門,竟然是敞開的。
平日裡,這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安保森嚴得像一座軍事堡壘。
那些身穿黑色西裝,眼神銳利如鷹的安保人員,今夜,一個都不在。
監控探頭上的紅點,也全部熄滅。
這裡,像一座被遺棄的空城,一座專門為她敞開的,巨大的陷阱。
蘇清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泛白,她知道,李青雲在等她。
他算準了,她一定會來。
她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她單薄的製服。
她冇有撐傘,任由雨水沖刷著臉頰,沖刷著那份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決絕。
她快步衝進大門,衝進電梯,直上頂層。
電梯門打開。
整個頂層複式,一片漆黑。
冇有開燈,隻有巨大的落地窗外,一道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瞬間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又在下一秒,重新歸於死寂的黑暗。
就在閃電劃過的一瞬間,蘇清看到了。
李青雲。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客廳中央那巨大的真皮沙發上。
身上還穿著那件白色的絲質睡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暗紅色的酒液在雷光下,像凝固的血。
他麵前的黑檀木茶幾上,擺著兩隻空的高腳杯。
他不是在等她。
他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蘇清的身體微微顫抖,分不清是冷,還是心底湧出的巨大恐慌。
她一步步走過去,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她走到李青雲麵前,從那個被雨水浸透的公文包裡,掏出那份她查了三天三夜,足以將李青雲送進監獄的證據。
她冇有說話。
她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那疊厚厚的檔案,狠狠地,摔在了李青雲的臉上。
紙張紛飛,一群被驚擾的白色蝴蝶在黑暗中四散飄落。
「李青雲。」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嘶啞,破碎,帶著哭腔。
「那筆三十億的地下錢莊流水,你為什麼要做得這麼粗糙。」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你是在逼我,你是在逼我抓你嗎。」
李青雲冇有動。
他任由那些紙張從他臉上滑落,散了一地。
他甚至冇有去擦拭臉頰上被檔案邊緣劃出的紅痕。
他隻是平靜地,彎下腰,從地毯上撿起一張被雨水浸濕的銀行流水單。
紙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他看著那串數字,聲音平靜得可怕。
「因為時間不夠了。」
「為了讓我爸在西川有糧草,為了讓那五百億的投資計劃看起來天衣無縫,我必須走捷徑。」
「清清。」
他抬起頭,那雙在黑暗中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她。
「這就是真實的權謀,這就是真實的世界。」
「冇有那麼多乾乾淨淨,冇有那麼多非黑即白。」
「轟隆。」
窗外,又是一聲驚雷炸響。
蘇清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積攢了三天的理智,被這聲雷,被李青雲這句冰冷的話,徹底擊得粉碎。
她的眼淚,混著臉上的雨水,洶湧而出。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李青雲的鼻子。
「我是紀委,我的職責,是抓你這種蛀蟲,是維護這個國家的法紀。」
「你利用我,你利用我對你的感情,讓我一次次為你開脫,為你掩蓋罪證,讓我做你的保護傘。」
「李青雲,你卑鄙,你無恥。」
……
樓下,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裡。
蠍子麵無表情地看著監控螢幕上,那個歇斯底裡的女人,和那個一動不動的男人。
對講機裡傳來手下壓抑著緊張的聲音。
「蠍子哥,蘇小姐的情緒……失控了。」
「如果她真的動手抓人,我們……我們怎麼辦。」
蠍子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窗外的雨幕裡。
雨點砸在車窗上,碎成一片。
「老闆說了。」
他的聲音,比這雨夜更冷。
「這是他的情劫,是他自己選的。」
「誰,都他媽不準插手。」
……
客廳裡。
李青雲站起身。
他一步。
又一步。
一步步走向情緒崩潰的蘇清。
蘇清下意識地後退。
一步,又一步。
直到她的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李青雲伸出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牆壁上,將她整個人,禁錮在自己與牆壁之間那狹小的空間裡。
他低下頭,那雙黑色的瞳孔裡,倒映出她滿是淚痕的,絕望的臉。
他身上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氣和菸草味,將她徹底包圍。
「那你抓我啊。」
他的聲音很輕,是情人的低語,卻帶著刺骨寒意。
「隻要你打個電話,嚴正清的人,五分鐘之內就能趕到這裡。」
「我李青雲,認栽。」
「絕不反抗。」
蘇清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這張讓她又愛又恨的臉。
她猛地伸出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她的手指,懸在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嚴正清的號碼上。
顫抖。
劇烈地顫抖。
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她蒼白如紙的臉頰。
她腦海裡,閃過無數個畫麵。
703基地外,他赴死時,那決絕的背影。
他用黑錢,建起一所所希望小學時,孩子們臉上燦爛的笑。
他為那些被欠薪的民工,討回公道時,那挺直的脊樑。
還有此刻,他眼底那抹隱藏得極深的,疲憊。
手指千斤重。
怎麼也按不下去。
「啪。」
手機,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
掉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冇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蘇清的身體,也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在地。
她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
「你明明知道,我下不了手……」
「你為什麼要這樣……」
李青雲靜靜地看著她,冇有去扶,也冇有安慰。
他隻是蹲下身。
從睡袍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冰冷的,閃著金屬光澤的黑色手槍。
然後,是另一個更厚,更沉的,牛皮紙檔案袋。
他將這兩樣東西,重重地,拍在了蘇清麵前的茶幾上。
「啪。」
那聲響不大,讓蘇清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驚恐地看著茶幾上的槍,和那份她從未見過的,絕密檔案。
李青雲的臉上,冇有一絲表情。
「哭什麼。」
他的聲音,平靜,且殘忍。
「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