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將時間稍微往前挪動一點。
晚上七點五十五分,大學城的奶茶店。
江可兒與柳萌萌坐在一起,已經支好了平板電腦。
螢幕上,翎羽視訊《璀璨夏日》四強賽的直播頁麵已經開啟,線上人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萌萌!快過來!要開始了!”她朝著還在前台點單的柳萌萌招手,聲音裡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柳萌萌舉著甜點走到她身邊,放下甜點後落座,兩個女孩肩膀挨著肩膀,眼睛緊緊盯著螢幕。
“可兒,你說今晚逆光會唱什麼歌?”柳萌萌小聲問,撕開一包薯片,“四強賽了,肯定是大招吧。”
“那必須的!”江可兒眼睛亮晶晶的,“陳墨學長從來冇讓人失望過!”
八點整,直播準時開始。
絢爛的開場動畫,激昂的主題音樂,舞檯燈光如星河傾瀉。
主持人林海快步走出,聲音透過音響傳來。
“來了來了!”江可兒坐直身體,心跳開始加速。
簡單的開場白後,林海開始介紹今晚的四支隊伍。
鏡頭隨著他的介紹掃過候場區——
GARN樂隊,美依禮奈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哥特裙裝,妝容精緻,眼神似乎比往常更明亮了些,似乎在心境上已經有所突破。
青銅時代,黃家偉正低頭除錯吉他,灰白馬尾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NeoWave,林堯站在最顯眼的位置,銀髮耀眼,笑容標準得像是量過角度。
然後——
鏡頭移動。
停下了。
江可兒眨了眨眼,身體前傾,臉幾乎要貼到平板上。
“等等……逆光呢?”她喃喃道。
候場區隻有三支隊伍。四個分割槽,空了一個。
柳萌萌也發現了:“誒?是不是去準備了?還是在後台?”
“不應該啊……”江可兒皺眉,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想看看有冇有漏掉什麼鏡頭。
彈幕也炸開了鍋:
【逆光樂隊去哪了??】
【鏡頭漏了吧?肯定在後台】
【彆嚇我啊今天最期待的就是逆光】
舞台上,林海已經介紹完三支隊伍,開始說明今晚的比賽流程。
他的語氣很平穩,甚至帶著慣有的激情,但江可兒卻莫名覺得……哪裡不對。
太不正常了。
逆光樂隊作為上一輪的最高分,作為話題度最高的隊伍,怎麼可能在開場時連個鏡頭都冇有?
“萌萌……”江可兒的聲音有些發乾,“我有點不好的預感。”
“彆瞎想!”柳萌萌拍拍她的手,但自己的表情也緊張起來,“可能是有什麼特彆安排呢?壓軸出場什麼的?”
流程說明結束,林海頓了頓。
“現在,”林海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依舊平穩,但江可兒聽出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緊繃,“我要宣佈一件……突發情況。”
“本屆《璀璨夏日》四強樂隊之一,逆光樂隊,”林海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因隊員個人家庭緊急原因,經與節目組友好協商,決定主動退出後續所有比賽的錄製。”
“轟——”
不是真正的聲響,是江可兒腦子裡炸開的聲音。
她呆呆地看著螢幕,看著林海嚴肅的臉,看著鏡頭掃過觀眾席上一張張錯愕的麵孔。
那些麵孔的震驚,和她此刻的表情,大概一模一樣。
“不……不可能……”她聽到自己在說,聲音輕得像飄絮。
柳萌萌捂住了嘴。
彈幕徹底瘋了:
【????退賽???】
【什麼情況???】
【家庭原因?誰的家庭?】
【今天不是愚人節吧??】
【我都開會員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根據逆光樂隊隊長陳墨及經紀人薑嶼女士向節目組說明的情況,”林海繼續說著,聲音裡多了幾分鄭重,“該樂隊貝斯手母親重病,急需家人陪伴與照料。”
“在此緊要關頭,也正值中秋這個美好的節日。”林海的聲音繼續傳來,“樂隊全體成員一致決定,將陪伴隊友與家人放在首位。”
鏡頭切到評委席。
鐘懷民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柳青抿著唇,輕輕點頭。
陳誌遠歎了口氣。
周子揚眼圈有點紅。
“節目組對此表示充分理解與尊重,”林海說,“並與逆光樂隊達成共識。他們將以一種特彆的方式,完成他們在《璀璨夏日》舞台上的最後一場表演。”
特彆的方式?
江可兒的心還懸在半空,但聽到這句話,又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
“因此,”林海深吸一口氣,聲音提高了一些,“雖然逆光樂隊退出了冠軍角逐,但節目組決定,在今晚四強賽正式對決開始前,以特彆連線的方式,為大家呈現逆光樂隊此刻正在進行的、一場特彆的演出。”
“這不是比賽,冇有評分。這隻是一場,關於音樂、關於陪伴、關於愛的……真誠表達。”
“現在,請將訊號切至逆光樂隊所在的現場。”
螢幕暗了一瞬。
然後,畫麵切換。
不是璀璨的舞台,冇有華麗的燈光。
是醫院。
素白的牆壁,簡單的綵帶裝飾,略顯簡陋的紅色小舞台。
台下坐著穿著病號服的人,坐著輪椅的老人,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
以及——
舞台中央,那四個熟悉的身影。
陳墨抱著木吉他,穿著簡單的灰色針織衫,冇有舞台妝,麵容卻仍然看起來絕美。
他身邊是薑臨夏,也抱著吉他。
許徵音坐在一架黑色的鋼琴前,背挺得筆直。
林小鹿手裡拿著鼓刷,緊張地抿著唇。
他們身後冇有樂隊標誌,冇有炫目的LED屏。
隻有舞台上那幾盞溫暖的射燈。
“這……”柳萌萌愣住了。
江可兒卻瞬間明白了。
她明白了陳墨的選擇,明白了逆光樂隊的決定。
鏡頭掃過台下,停在角落。
那裡,宋凜推著一架輪椅,輪椅上坐著一位瘦弱的中年婦女——那應該就是她的母親。
宋凜的眼睛紅得厲害,死死咬著下唇,像是用儘全身力氣纔沒有哭出聲。
陳墨調整了一下話筒,開口了。
“我們的貝斯手,彆看了。”
“該你上台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