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走上舞台時,手裡拿著的不是鼓棒,而是根纏著紅綢的短棍。
她今天冇穿舞台裝束,而是一身簡潔的白色練功服,頭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台下響起些微的議論聲,顯然冇人料到會有這樣的表演。
音樂起。
是一段悠遠蒼涼、帶著古意的簫與古琴合奏。
林小鹿聞聲而動。
起手式,沉腰,馬步,短棍在掌心旋轉,紅綢如火焰般劃破空氣。
她的動作剛柔並濟,既有武術的力度與精準,又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美。
短棍在她手中時而如遊龍翻騰,時而如靈蛇吐信,紅綢隨動作潑灑開來,在燈光下漾開一片流動的霞光。
很難想象,這個看起來很可愛的小姑娘,身體裡竟蘊藏著如此磅礴而精妙的力量。
一套棍法舞罷,林小鹿收勢而立,氣息微喘,臉上卻帶著明亮的笑容。
她對著台下深深一鞠躬,換來熱烈掌聲。
“這小姑娘……真厲害。”宋春華輕聲讚歎。
宋凜怔怔望著台上。
林小鹿隻是對她笑了笑,然後離開舞台。
下一個,許徵音。
舞台中央已經擺好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許徵音走上台,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對著台下微微頷首,然後坐下。
她抬起手,落在琴鍵上。
第一個音符流淌而出時,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
她的手指在琴鍵上行走,如同月光在湖麵鋪開,清澈,寧靜。
每一個音符都精準而富有質感,音色控製得無可挑剔。
大廳內許多年齡比較大的病患和家屬雖然並不太熟悉鋼琴,但此刻都被這琴聲所吸引。
就連在場間奔跑打鬨的小孩子也停下了嬉戲,緊緊望著台上。
宋凜看著許徵音挺直的背脊,看著她沉浸在音樂中微微顫動的睫毛。
直至一曲終了,餘韻嫋嫋。
許徵音起身,鞠躬,下台。
掌聲遲了幾秒才響起,許多人還沉浸在方纔那片月光般的琴聲裡。
宋凜卻看到,許徵音向著自己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
然後,是薑臨夏。
她抱著一把木吉他走上台,冇有插電,就那樣簡簡單單地坐在高腳凳上,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
“大家好,我是薑臨夏。”她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帶著一點點緊張,卻異常清晰,“接下來這首曲子,叫《秋燈》。”
《秋燈》,是這個世界一首經典的中秋歌曲。
最近陳墨一直讓薑臨夏練習發音,已初有成效。
獨自演唱一整首歌曲已經冇有什麼太大問題。
薑臨夏低頭,撥動了琴絃。
前奏是一段清澈的琶音,如同秋夜涼風吹過屋簷下的風鈴。
旋律並不複雜,卻優美動人,帶著淡淡的懷念和一絲倔強的暖意。
然後,她開口,輕聲哼唱。
聲音清澈中帶著她那特有的、微微沙啞的質感,像被秋露浸過的葉子,在月光下輕輕顫抖。
哼唱與吉他聲交織,勾勒出一幅畫麵:一盞孤燈在深秋的窗內亮著,燈光昏黃,卻固執地溫暖著一小片寒夜。
也許燈下有人未眠,也許隻是空屋,但那光本身,就是一種溫柔的抗爭。
宋凜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薑臨夏的哼唱漸漸拉長,減弱,最終與最後一個吉他泛音一同消散在空氣中。
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舞檯燈光下亮晶晶的,對著台下笑了笑,鞠躬下台。
宋凜知道,她看向的是自己所在的方向。
掌聲再次響起。
主持人重新上台,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感謝幾位帶來的精彩表演!”
“今天,我們還有一份特彆的驚喜。接下來,有請逆光樂隊,為我們帶來今晚的壓軸演出!”
話音落下,陳墨、林小鹿、許徵音、薑臨夏重新走上舞台。
冇有華麗的樂器。
陳墨手中握著一把木吉他,林小鹿麵前隻有一個小軍鼓,許徵音坐在剛纔的鋼琴前,薑臨夏依舊抱著她自己的吉他。
他們甚至冇有換衣服,就穿著剛纔表演時的便裝,站在這個簡陋的醫院舞台中央。
陳墨調整了一下麵前的話筒,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
他的視線,再次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的宋凜身上。
然後,他開口,聲音帶著些慵懶的笑意與淡然,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
“我們的貝斯手,彆看了。”
“該你上台表演了。”
當陳墨那句“該你上台表演了”清晰地在醫院多功能廳響起時,宋凜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周遭病友和家屬們的低語、遠處隱約的電視聲、甚至母親輕拍她手背的觸感,都在那一刻褪去。
她隻能看到舞台上,逆光樂隊的成員們——陳墨、薑臨夏、許徵音、林小鹿,正靜靜地望著她。
他們的眼神裡冇有責備,冇有催促,隻有一種近乎固執的等待和全然的信任。
薑臨夏甚至朝她揚了揚下巴,琥珀色的眸子裡寫著“快過來”。
林小鹿緊張地抿著唇,手裡的鼓刷無意識地對敲著。
許徵音坐姿依舊優雅,但指尖已虛按在琴鍵上。
而陳墨,他隻是看著她,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此刻,即便是再遲鈍,宋凜也已經反應過來了。
逆光樂隊為了她,放棄了《璀璨夏日》的比賽,來到了這個醫院,進行這場普普通的中秋演出。
可是……
為什麼啊?
陳墨明明還要依靠這場比賽再次複出,向天盛娛樂複仇。
薑臨夏還要靠著那盛大的舞台向家人證明她自己的夢想。
許徵音要在比賽中尋找真正屬於她的音樂。
林小鹿要在比賽中突破她自己。
可為什麼……
為什麼現在全都放棄了啊……
宋凜的眼角已經溢位淚水。
“凜凜……”母親宋春華有些茫然地轉過頭,看著僵立在輪椅旁、臉色蒼白的女兒,“他們……是在叫你嗎?他們,就是你的隊友嗎?”
宋凜喉嚨乾澀得發疼,想說些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舞台上,主持人也愣了一下,隨即敏銳地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場意外的驚喜環節,立刻笑著圓場:“看來我們今晚還有一位隱藏的嘉賓!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這位……貝斯手上台!”
善意的掌聲響起,許多不明所以的病患和家屬好奇地張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