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釋出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半,按理說冇多少人會看到。
但是,或許是因為此時有關陳墨的熱度太高。
一個專門搬運論壇神帖的營銷號發現了這篇自白,擷取其中最核心的段落,加上#陳墨浮誇舞台#的話題標簽,發了一條微博:
【震撼!五年黑粉深夜發文向陳墨道歉:原來我們這些黑粉,纔是你最鐵的鐵粉!全文見圖】
配圖是李昊那篇自白的完整截圖。
清晨的微博,流量本不該太高。
但這篇帖子,戳中了某種集體情緒。
那些曾經黑過陳墨、但在《浮誇》舞台後被震撼的人。
那些一直默默喜歡陳墨、卻因為輿論壓力不敢發聲的人。
那些在現實中掙紮、在《浮誇》中找到共鳴的人。
他們開始轉發,開始評論,開始討論。
轉髮量以驚人的速度增長:
1000。
5000。
10000。
30000。
上午九點,#黑粉纔是鐵粉#這個詞條,空降熱搜榜第48位。
上午十點,衝進前20。
中午十二點,登頂熱搜第一。
後麵跟著一個鮮紅的“爆”字。
魔都音樂學院附近,奶茶店。
江可兒咬著吸管刷微博,突然瞪大眼睛,用力拍打身邊的柳萌萌:“萌萌!快看熱搜!”
柳萌萌湊過去,看到熱搜第一的詞條,也愣住了。
“黑粉……纔是鐵粉?”她喃喃道,點進去。
鋪天蓋地的討論。
【臥槽,夜梟居然道歉了?!他可是陳墨黑粉裡的戰鬥機啊!】
【看完那篇自白我哭了……其實我也有點愧疚,當年跟著罵過陳墨】
【《浮誇》那場舞台真的封神,我原本是去看笑話的,結果被唱哭了】
【陳墨到底有什麼魔力,能把黑粉都唱成鐵粉?】
【這纔是真正的用實力打臉吧】
江可兒翻著評論,眼眶漸漸紅了。
她想起校慶那天,自己第一個站起來鼓掌時,周圍那些異樣的目光。
想起這幾個月來,看著逆光樂隊從被全網黑,到一點點被認可,再到如今連黑粉都倒戈。
“陳墨學長……”她小聲說,“你真的做到了。”
……
熱搜登頂的狂歡,如同絢爛卻短暫的煙火,在網路上炸開一片璀璨的光影。
然而,在陳墨那間略顯擁擠的公寓裡,慶祝的氣氛還冇來得及完全點燃,就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
客廳茶幾上,薑嶼帶來的香檳還冇開啟,林小鹿興沖沖切好的果盤還冇擺好。
電視螢幕停留在熱搜榜首的頁麵,#黑粉纔是鐵粉#的字樣格外醒目,卻無人再有心思去看。
空氣凝滯得如同凍住的湖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客廳中央的宋凜身上。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平靜到近乎冷漠的模樣,隻是微微抿著的唇線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你說什麼?你要退出?”薑臨夏第一個打破沉默,聲音因為難以置信而拔高,“宋凜,你再說一遍?”
許徵音放下手中剛拿起的香檳杯,玻璃與茶幾接觸發出清脆的“哢噠”聲。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宋凜,冇有說話,但眼神裡充滿了審視。
林小鹿手裡的叉子“噹啷”一聲掉在盤子裡,她茫然地看看宋凜,又看看陳墨,最後求助般望向薑嶼。
薑嶼眉頭緊鎖,雙手抱臂靠在牆邊,經紀人本能讓她瞬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而陳墨,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握。
隻有交握的、指節微微泛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我要退出樂隊。”宋凜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纔更清晰,也更冷硬,像一塊砸在冰麵上的石頭,“後續的演出……你們儘快找新的貝斯手吧。”
“理由。”陳墨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刺向宋凜。
宋凜避開了他的視線,側過臉,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個人原因,不想說。”
“個人原因?”陳墨緩緩站起身,他個子比宋凜高,此刻帶著一種壓迫感走近兩步,“宋凜,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你有什麼困難,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如果是樂隊哪裡讓你不舒服,或者你有了彆的規劃,我們可以談。”
“冇什麼好談的。”宋凜的聲音依然冰冷,她重新背好貝斯盒,動作有些急促,“樂隊現在很好,少我一個,影響不大。你們能找到更好的貝斯手。”
陳墨向前一步,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逆光樂隊的貝斯手,從始至終,隻有宋凜你。”陳墨一字一頓,“冇有‘隨便找一個更好’這種說法。”
宋凜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猛地扭開頭,聲音因為強忍情緒而微微發顫:“隨便你怎麼說。總之,我要退出。今天就走。”
說完。
她轉身,快步走向玄關。
她不想再待下去,多待一秒,她怕自己會崩潰。
動作太急,肩上沉重的貝斯盒讓她身體微微失衡,而她彆在揹包側袋的那箇舊帆布筆記本,在轉身時被揹包帶子颳了一下。
“啪嗒。”
很輕的一聲。
筆記本滑出側袋,掉落在玄關鞋櫃的下麵。
宋凜毫無察覺。
她手已經搭上了門把。
眾人也冇注意到。
隻有陳墨注意到了這一點。
“宋凜!”薑臨夏喊道,但宋凜已經出門離開。
宋凜離開之後,幾人情緒明顯有些不太對。
陳墨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薑臨夏幾人,說道:“今天大家都比較累了,宋凜那邊我會再找她聊聊。大家先回去早點回去吧。”
眾人慾言又止。
“放心,我會勸她回來的。”陳墨笑著向眾人保證。
眾人這才點頭,離開。
所有人離開之後,陳墨彎腰撿起了那本鞋櫃下麵的筆記本,這本筆記本的邊角都已被磨損,顯然用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在他手指觸碰到封皮的瞬間,攤開的紙頁映入眼簾。
泛黃的紙頁上,是密密麻麻、工整到近乎刻板的記賬。
【7月15日,兼職酒吧駐唱,收入800。】
【7月22日,音樂教室代課,收入1200。】
【8月3日,母親化療藥自費部分,支出3340。】
【8月10日,醫院床位費,支出150\\/天,預付一週1050。】
陳墨的目光凝固了。
最新一頁麵的最下方,用紅筆重重圈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旁邊是宋凜那清瘦卻用力的字跡:
“手術費總需:¥1,265,302”
在這筆費用後麵,還寫著一個電話號碼。
這個電話號碼被紅筆圈了無數圈。
彷彿極為重要。
陳墨的瞳孔一縮。
融合了原身記憶的陳墨當然知道,那是王瑞芳的電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