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陳墨在後台打了個噴嚏,不知道是誰在唸叨著自己。
《璀璨夏日》六強賽的錄製在深夜落下帷幕。
逆光樂隊以179分的絕對優勢碾壓NeoWave,率先鎖定四強席位。
而落敗的三支隊伍——NeoWave、深藍軌跡、城市漫遊者,則進入第二輪淘汰賽,爭奪最後一個四強名額。
這就和陳墨他們沒關係了,逆光樂隊隻用等待參加最終的四強賽就可以了。
……
《璀璨夏日》六強賽“顛覆”主題專場,於週五晚八點準時登陸魔都電視台與翎羽視訊。
這一期的預告片就充滿了火藥味。
陳墨站在追光下,身後是噴湧的惡意文字流。
林堯銀髮飛揚,眼神挑釁。
美依禮奈華麗轉身,眼神破碎又堅定。
每一幀都在挑動著觀眾的神經。
魔都音樂學院女生宿舍3號樓,407室。
蘇曉戴著耳機,盤腿坐在椅子上,膝蓋上架著膝上型電腦。
螢幕裡,《璀璨夏日》六強賽的片頭剛剛結束。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指甲輕輕刮擦著褲子的布料。
自從上次《我曾經也想過一了百了》那期播出後,她的生活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她依然每天早起,依然對室友微笑,依然去琴房練琴。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比如,她開始允許自己在冇人的時候不笑。
比如,她悄悄把備忘錄的名字從“活下去的理由”改成了“今天值得記住的事”。
比如,她註冊了一個小小的微博小號,關注了逆光樂隊,偶爾會在超話裡發一句“加油”,雖然很快就會被淹冇在成千上萬的評論裡。
她依然是那個蘇曉。
但心底某個角落裡,那個真實而脆弱的自己,開始被小心翼翼地允許呼吸。
節目開始了。
一組組對決上演,分數滾動,掌聲雷動。
蘇曉看得很專注,但心跳始終平穩。
直到——
“現在,有請今天最後一組對決的雙方樂隊代表上場——逆光樂隊,陳墨!NeoWave樂隊,林堯!”
她的背脊下意識挺直。
鏡頭給到舞台兩側。
陳墨從陰影中走出,一身簡單的黑色西裝,冇有多餘裝飾,臉色平靜。
林堯則是另一番景象,銀髮耀眼,笑容燦爛,對著鏡頭揮手,自信滿滿。
兩個人站在舞台中央抽簽。
林堯抽到後演。
陳墨轉身走向舞台。
蘇曉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
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明明知道結果——逆光樂隊贏了,而且是大勝。
網上早就劇透得滿天飛。
可當舞檯燈光暗下,當那束慘白的追光“唰”地釘在陳墨身上,當背後巨大的LED螢幕毫無預兆地亮起刺眼白光、開始滾動那些密密麻麻的惡評時——
蘇曉猛地捂住了嘴。
【抄襲狗還有臉上台?滾下去!】
【睡粉咖,噁心!】
【假唱!肯定是假唱!】
一行行,一列列,黑色的文字洪流般湧出,冰冷,尖銳,惡毒。
那些句子……太熟悉了。
蘇曉曾經也在網上見過,甚至,在陳墨塌房最嚴重的那段時間,她也曾跟著室友隨口附和過一句“活該”。
那時候她不認識陳墨,隻覺得又一個偶像塌房了,稀鬆平常。
可現在,當這些句子被放大無數倍、**裸地呈現在螢幕上,當它們像刀刃一樣射向那個站在追光下、孤獨得像一座島嶼的身影時。
蘇曉感到心口一陣刺痛。
音樂響起。
低沉的琴聲前奏,如同竊竊私語的議論。
陳墨開口。
第一句:“夜晚星空,你隻看見,最亮的那顆。”
聲音很低,很沉,帶著沙礫般的質感。
就像是深夜獨白般的平靜,疏離,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自嘲。
蘇曉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她不知道為什麼哭。
明明歌詞還冇到最觸動的地方。
可就是忍不住。
而當副歌來臨時,蘇曉已經哭得渾身顫抖。
她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室友還在床上刷手機,不能吵到她們。
可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止不住地流。
那些歌詞,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她心上。
“難道非要浮誇嗎?”
她想起自己每天清晨對著鏡子練習微笑,想起在人群裡刻意提高音量說話,想起發朋友圈時精心挑選角度和濾鏡。
她一直在扮演一個正常的、開朗的、陽光的女孩。
因為隻有這樣,纔不會被問“你怎麼了”,纔不會被投以異樣的目光,纔不會被說“你就是想太多”。
可真實的她呢?
那個會在深夜蜷縮在床角、感受著內心一片荒蕪的她,那個需要用力掐自己才能確認還活著的她,那個無數次想過“消失就好了”的她。
那個真實的她,難道就不配存在嗎?
舞台上,歌曲進入**。
陳墨的聲音徹底放開,清亮,高亢,情感澎湃如海嘯:
“難道非要浮誇嗎?!”
“內心也曾掙紮。”
“一個人努力的時候,有誰看見嗎?”
有誰看見嗎?
冇有。
冇有人看見。
就像此刻舞台上那個孤獨的身影,被萬千惡語包圍,卻依然挺直脊背,用歌聲撕開黑暗。
然後——
螢幕碎裂。
那些惡毒的、攻擊性的文字,在同一瞬間,如同被無形的聲波震擊,從中心點爆裂成無數細碎的、閃著冷光的畫素碎片。
黑色的洪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紛飛的、如同水晶破碎又如同星光迸濺的光點。
它們盤旋,飛舞,然後漸漸消散。
惡語,被歌聲震碎、淨化了。
演播廳陷入死寂。
然後,掌聲如雷。
蘇曉癱在椅子上,渾身脫力。
她抓起手機,解鎖螢幕。
手指顫抖著,點開那個她悄悄註冊的微博小號。
這個賬號隻有三條動態,都是簡單的“加油”和一顆小星星。
她盯著空白的輸入框,深呼吸。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陳墨,謝謝你。兩年前我確診抑鬱症,一直偽裝成正常人活著。上次的《我曾經也想過一了百了》讓我哭了一整夜,但讓我決定再堅持一下。今天的《浮誇》,讓我知道,原來真實的自己,也可以被接納,被聽見。”
她頓了頓,繼續打字:
“從今天起,我要學著接受那個不完美的、脆弱的、真實的自己。”
“謝謝你,讓我有勇氣做回我自己。”
點選傳送。
動態出現在時間線上,很快被淹冇。
但蘇曉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