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燈光重新亮起。
林堯帶著NeoWave樂隊走上舞台。
銀髮在燈光下依舊耀眼,他的笑容顯得有些倉促與緊繃。
他對著麥克風,深吸一口氣,說道:“各位評委老師,各位觀眾,晚上好。我們是NeoWave樂隊。我們要演唱的歌曲是《浮華·新生》。”
話音落下,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嘩然。
《浮華》。
在陳墨選擇對其進行顛覆性改變之後,林堯竟然選擇的也是這首歌。
前奏響起。
林堯的《浮華·新生》以一段華麗而宏大的交響樂采樣開場,隨即接入強烈的電子節拍和重型吉他。
編曲極其複雜,層層堆疊,充滿炫技感。
林堯開口演唱,高音清亮,轉音華麗,每一個技巧點都踩得精準無比。
歌詞更是直白而充滿攻擊性:
“你偷走我夢的殘影
冠以你名在世間遊行
鏡中花終會凋零
水中月註定破碎”
每一句歌詞都直指陳墨。
台下,許多觀眾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其實,林堯的這首歌畢竟是天盛娛樂花大價錢請人操刀的,在詞曲上都非常優秀。
但陳墨先前的優秀表現就讓這首歌的歌詞顯得多少有點……尷尬。
如果陳墨剛剛進行了一場災難性的演出,那麼這首歌曲會非常合適,會直接把陳墨踩到泥土裡。
但偏偏陳墨剛剛上演了一場極為優秀的演出。
偏偏陳墨同樣是對《浮華》的顛覆。
但相比於林堯如此針對性的歌詞,陳墨的《浮誇》明顯要更有深意,也更有意境。
相較之下,這首《浮華·新生》則多少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表演結束後。
林堯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臉上神色不定。
他也察覺到了現在演出這首《浮華·新生》的問題所在。
但是他又冇辦法臨時改變歌曲。
隻能硬著頭皮上。
隻是看著台下的反應……
似乎並不好。
評委點評開始。
鐘懷民眉頭微皺,第一個開口:“編曲很華麗,技術很成熟,舞台效果也很震撼。但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音樂的核心是表達,這首歌的表達,在我看來,有些過於刻意了。”
柳青的話更直接:“這首歌曲,除了攻擊和宣告,我冇有聽到更多屬於你們自己的、真誠的東西。”
陳誌遠從技術角度給予肯定,但也委婉指出:“情感表達的層次可以更豐富一些,現在聽起來有些單薄。”
周子揚則相對溫和,但也說:“舞台效果很炸,但音樂本身的感染力,我覺得還可以加強。”
評分板亮起。
鐘懷民:8分。
柳青:7分。
陳誌遠:9分。
周子揚:9分。
評委總分:33分。
一個不算低,但遠低於預期的分數。
林堯的笑容有些僵硬。
接著是樂評人投票:34票,得分34分。
最後,觀眾投票。
林海拿到結果卡片時,表情有些微妙。
“NeoWave樂隊,本輪現場觀眾投票得分——84票。”
84票。
一個不錯的分數,但和逆光樂隊的97票相比,差距明顯。
“綜合評委得分33分,樂評人得分34分,觀眾得分84分,”
林海高聲宣佈,“NeoWave樂隊本輪總得分——151分。”
151分vs179分。
26分的差距。
一個巨大的、難以逾越的鴻溝。
林堯站在舞台上,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
他死死盯著大螢幕上的分數,眼中翻湧著屈辱、憤怒,還有一絲恐懼。
輸了。
而且輸得如此難看。
……
錄製基地,某一間專屬休息室內。
巨大的液晶屏已經暗下,但最後定格的那兩個分數是179與151。
這兩個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王瑞芳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她冇有像林堯那樣砸東西,冇有失態的咒罵。
她隻是靜靜地坐在那張昂貴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如同雕塑。
但站在一旁的助理,卻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助理跟隨王瑞芳七年,見過王瑞芳談成天價合約時的從容,見過她處理公關危機時的狠厲,也見過她將對手逼至絕境時的冷漠微笑。
卻從未見過她像此刻這樣——
沉默。
一種深海般、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王總……”助理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乾澀,“現場那邊……觀眾投票的結果,和我們預想的出入很大。李昊他們……好像臨時變卦了。”
王瑞芳冇有迴應。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暗下去的螢幕上,彷彿能穿透那層黑,看到剛剛舞台上發生的一切。
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青年。
那束慘白的追光。
那些滾動、爆裂、最終化作星塵的惡評。
那首名為《浮誇》的歌。
還有那雙眼睛。
沉靜,深邃,和藏在坦蕩之下的、磅礴的力量。
不對。
王瑞芳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這不對。
她太瞭解陳墨了。
陳墨在十幾歲時就被她發現,並且一手帶火。
他敏感,脆弱,渴望被愛,又恐懼失去。
他會因為一條惡評失眠整夜,會因為粉絲的流失恐慌,會在壓力大的時候躲起來偷偷哭泣。
那是她親手“製造”出的陳墨,也是她親手“毀掉”的陳墨。
可剛纔舞台上那個人……
是誰?
那不是她認識的陳墨。
那不是任何一個二十出頭的、經曆過毀滅性打擊的年輕人該有的狀態。
冇有怨恨,冇有委屈,冇有刻意煽情,甚至冇有證明自己的急切。
隻有一種……近乎神明俯瞰般的平靜。
“陳墨。”王瑞芳呢喃自語,“冇想到,你在絕望之中,還能爆發出這種潛力。”
王瑞芳隻能將這歸咎於陳墨在絕境之中的爆發。
不知為何,她竟然感覺到內心中有一點點的欣慰。
似乎自己當初看中的那個少年,真的冇看錯。
但是——
她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狠厲。
陳墨必須就此倒下,如果陳墨重新爬起來,當年的舊事就會被重提。
“宋凜那邊……”王瑞芳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怎麼回事?”
助理連忙彙報:“我們的人一直在嘗試聯絡她,但她從未正麵回覆過我們……也拒接了所有陌生來電。”
“而且……根據醫院那邊的訊息,宋凜母親的賬戶,在昨天下午收到了一筆近七十三萬的轉賬,應該是宋凜她……把家裡的房子賣了,湊出了母親手術的第一筆資金,可以先進行手術。”
“當然,她隻是湊出了第一筆的手術費用,後續仍有大量的資金缺口。”
王瑞芳的瞳孔,微微收縮。
“有意思,竟然把房子都賣了,也不肯接受我的條件。”王瑞芳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個弧度。
不是笑容。
那弧度冰冷,鋒利,帶著一種捕食者被獵物反撲後、重新燃起的、更加濃烈的興趣。
“顧程那邊呢?”她問。
“顧導……冇有接受我們的意見,並不答應直接修改後台的投票資料或者對本期節目進行重新剪輯。”
王瑞芳點了點頭。
她並不意外。
顧程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現實的人。
他或許默許甚至配合了前期的觀眾安排,但當陳墨用一場無可爭議的表演征服了現場,當那些黑粉臨陣倒戈,當179分的絕對高分擺在麵前後。
顧程不會再做其他蠢事。
他隻會選擇對自己節目最有利的結果。
“陳墨。”王瑞芳平靜的念出這個名字,“不錯,你長大了。”
“但是,這個世界可冇你想象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