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夏日》八強賽錄製當天,清晨七點。
魔都郊外的錄製基地籠罩在一層薄霧中,空氣微涼,帶著初秋特有的清冽。
《璀璨夏日》在播出之後,獲得了巨大的反響。
今日基地入口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熱鬨,粉絲們舉著燈牌和手幅,在安保劃出的區域外翹首以盼。
逆光樂隊的商務車緩緩駛入時,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逆光!逆光!”
“陳墨!看這邊!”
“薑臨夏!你好美!”
“許徵音!宋凜!林小鹿!”
呼喊聲夾雜在一起,穿透車窗。
幾個女孩看著窗外那些年輕而熱情的麵孔,有些恍惚。
一個月前,他們站在校慶舞台上,麵對的是漫天噓聲和“滾下去”的辱罵。
而此刻,他們竟然有了粉絲的呐喊與支援。
薑臨夏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陳墨。
他靠窗坐著,側臉映在晨光裡,平靜得近乎淡漠。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黑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冇有過多的裝飾,卻自有一種沉靜的氣場。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緊張嗎?”他問,聲音不高,剛好能讓車廂裡的每個人聽清。
林小鹿老實點頭:“有、有一點……”
“不用緊張。”陳墨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記住我們排練時的感覺。”
他的話有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幾個女孩深吸一口氣,紛紛點頭。
車子停在藝人專用入口。
一行人下車,在工作人員引導下走向化妝間。
走廊裡已經有不少其他樂隊的成員,目光交彙時,帶著審視、好奇,或隱晦的競爭意味。
經過GARN樂隊的休息室時,門恰好開啟。
美依禮奈走了出來。
她今天的造型與以往那種華麗的哥特洛麗塔風格不同,一襲純黑色的長裙,樣式簡潔,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鉑金色的長髮披散下來,隻在鬢邊彆了一枚小小的、鑲嵌著黑曜石的銀質髮卡。
妝容很淡,幾乎看不出粉黛,唯獨眼角用極細的黑色眼線筆勾勒出微微上挑的弧度,讓她本就精緻的五官多了幾分清冷與肅穆。
她看到陳墨,腳步微微一頓。
四目相對。
冇有語言,但某種無聲的交流在空氣中完成。
美依禮奈的眼神複雜,愧疚、感激、決絕,她對著陳墨,輕輕點了點頭。
陳墨也頷首迴應。
擦肩而過。
“她今天……看起來好不一樣。”薑臨夏小聲說。
“嗯。”陳墨應了一聲,冇再多言。
化妝、換衣、做造型。
流程和往常一樣,但休息室裡的氣氛卻格外安靜。
冇有人說笑,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為即將到來的演出做最後的心理準備。
薑嶼推門進來時,她手裡拿著最新的流程單和出場順序,目光掃過五個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驕傲,擔憂,還有一絲身為年長者的心疼。
“出場順序確定了。”她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GARN樂隊先出場,我們壓軸。”
壓軸。
這意味著他們將最後登場,在所有人表演結束後,承接整場演出的最終情緒,也意味著更大的壓力。
……
上午十點,錄製正式開始。
能容納五百人的演播廳座無虛席。
評委席上,鐘懷民、柳青、陳誌遠、周子揚正襟危坐,表情都比以往更加嚴肅。
專業樂評人區和觀眾席也異常安靜,靜靜等待著節目的開始。
主持人林海走上舞台,他的開場白也比平時簡短了許多。
“各位,歡迎來到《璀璨夏日》八強賽,命題對決的舞台。”
“首先,有請今天第一組對決的樂隊之一,來自日本的——GARN樂隊!”
掌聲響起,帶著期待與好奇。
舞檯燈光完全暗下。
一片深邃的黑暗中,一束冰冷的藍色追光“唰”地打下,精準籠罩在舞台中央已然擺好開場姿勢的美依禮奈身上。
她單膝微屈,一手撫胸,一手向後伸展,如同振翅欲飛的鳥。
冇有前奏,一個重拍底鼓的電子音效猛然炸開!
“咚——!滋啦——!”
緊接著,急促如心跳、又如同資料流奔騰的電子節拍洶湧而來,瞬間點燃了整個演播廳的空氣。
舞台背景巨大的LED屏上,無數快速閃爍的日文程式碼、破碎的畫素塊和絢爛的霓虹光影瘋狂流動,最終構築出了歌曲的名字《応答せよ、星空の彼方へ!》。
《請迴應,向著星空的彼方!》
然後。
美依禮奈動了。
她的舞蹈動作精準、有力,帶著一種機械感與生命張力奇妙融合的美學。
每一個卡點都狠狠撞在節拍上,每一次手臂的揮動、腰肢的扭轉、腳步的騰挪,都充滿了爆發力。
伴舞是四位同樣穿著未來感服裝的舞者,他們的舞蹈整齊劃一,如同被編成的映象,時而將美依禮奈簇擁在中心,時而又如潮水般退去,凸顯她的孤絕。
她開口歌唱,聲音透過耳麥傳出,竟然經過了特殊的實時電音處理,在原本清亮的音色上疊加了一層空靈又略帶沙啞的數字化質感:
“壊れた夢の\\/碎片を拾い集めて(拾起破碎夢的碎片)”
“バーチャルな心\\/燈すよ永遠に(點亮虛擬的心直至永遠)”
歌詞是日文,但大螢幕上的中文翻譯清晰而富有詩意。
她唱的是逝去的友人,也是所有在現實世界中受挫、最終將夢想與靈魂寄托於星空的孤獨者。
她演唱的曲目,竟然是她自己給陳墨出的命題《死亡與告彆》。
她選擇用同樣的命題,作為自己對陳墨的敬意。
歌曲進入預副歌,節奏稍緩,旋律變得悲愴而宏大,美依禮奈的舞蹈也轉為更具敘事性的肢體語言,彷彿在掙紮、在質問、在試圖擁抱看不見的幻影。
“君が消えた\\/その日から(自你消散的那日起)”
“このステージは\\/戦場だ(這個舞台便是戰場)”
“淚も痛みも\\/燃料に変えて(將淚水與痛楚皆化為燃料)”
“歌うよ君の分まで\\/轟け!(放聲高歌連你的份一起轟鳴吧!)”
“轟け!(轟鳴吧!)”二字落下的瞬間,音樂與舞蹈的強度陡增!
真正的副歌降臨!
鼓點密集如暴雨,電子音效絢爛炸裂,旋律高昂激進,充滿了不屈的鬥誌與近乎悲壯的宣言。
美依禮奈的唱腔徹底放開,高音清亮如利劍穿透雲霄,混響和和聲層層堆疊,營造出史詩般的氛圍。
她的舞蹈也達到**,一連串高難度的旋轉、跳躍、地板動作,配合著精準的鏡頭捕捉和舞台噴發的乾冰氣柱,視覺衝擊力達到頂峰!
“応答せよ!\\/星空の彼方へ!(請迴應我!\\/向著星空的彼方!)”
“この聲が\\/屆きますように!(願這歌聲\\/能夠抵達!)”
“さよならなんて\\/言わないで(不要說再見)”
“君は今も\\/私の歌の中(你至今仍在我的歌中)”
“永遠(とわ)に生きる!(永恒地活著!)”
全場觀眾幾乎無法安坐,很多人隨著節奏不由自主地擺動身體,眼眶發熱。
最終,在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鐳射舞和美依禮奈一個長達十餘秒、不斷攀升、最終穩穩落在極高音域的吟唱中,音樂戛然而止。
她定格在endingpose,微微喘息,臉上有汗珠滾落,冰藍色的眼妝在燈光下閃爍著淚光般的晶瑩。
整個舞台隻剩下她劇烈的呼吸聲通過麥克風隱約傳來,以及背景螢幕上逐漸消散的、化作星光的資料流。
死寂。
然後,是幾乎要掀翻演播廳頂棚的、火山爆發般的掌聲與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