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結束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樓下,街邊的路燈將四個身影拉得細長。
街道上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的光束掃過她們年輕而嚴肅的臉龐。
“說吧,臨夏。”許徵音率先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量,“陳墨怎麼了?你們下午去了哪裡?”
許徵音即便再不瞭解情況,可僅僅隻是《我曾經也想過一了百了》這首歌的歌詞,她們便能看得出陳墨現在的狀態有點問題。
薑臨夏的喉嚨發緊。
她看著眼前的三個隊友。
許徵音沉靜等待的目光,宋凜專注的凝視,林小鹿滿是擔憂的眼神。
可那是陳墨的**……
薑臨夏的內心劇烈掙紮著,手指緊緊攥著吉他揹帶,指節泛白。
夜風吹過,揚起她額前的碎髮。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我陪陳墨去看了他的私人心理醫生。”
林小鹿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圓圓的。
宋凜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許徵音的瞳孔微微一縮,但臉上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隻是等待薑臨夏繼續說下去。
“陳墨他……一直在看心理醫生,在吃藥。”薑臨夏的聲音有些顫抖,那些壓抑了一下午的情緒找到了缺口,洶湧而出,“醫生說,他的狀態就像走鋼絲,表麵看起來穩定,是因為他把所有東西都死死壓在心裡,用意誌力強撐著。”
她斷斷續續地複述著趙醫生的話。
說到最後,她的眼眶已經紅潤了。
路燈下,一片死寂。
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襯托著此刻四個女孩之間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小鹿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她捂住嘴,小聲抽泣著。
宋凜彆過臉,望向遠處漆黑的夜空,下頜線繃得很緊。
許徵音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總是沉靜如湖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震驚、心痛、理解,還有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她低聲自語。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這件事,”許徵音看向薑臨夏,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不要告訴陳墨我們知道。”
薑臨夏用力點頭:“我明白。”
“那我們……”林小鹿擦著眼淚,帶著鼻音問,“我們能做什麼?”
許徵音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像以前一樣。但更細心一點。當他累了的時候,主動分擔。當他沉默的時候,不要追問。當他需要空間的時候,給他空間。”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重要的是,讓他知道,在這個團隊裡,他可以不用永遠堅強。即使搞砸了,即使脆弱,即使……不那麼完美,我們也不會離開。”
林小鹿用力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眼神裡多了些決心。
“還有,”許徵音最後補充,目光望向公寓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新歌的排練,我們要做到最好。用音樂支撐他,而不是成為他的又一個負擔。”
夜更深了。
四個女孩在路燈下又商量了許久,才各自散去。
……
許徵音冇有直接回家。
她沿著種滿梧桐的街道慢慢走著,琴譜袋輕拍腿側。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心頭那層沉甸甸的東西。
“心理醫生……藥物……走鋼絲……”
這些詞在她冷靜的思維裡反覆碰撞。
她想起陳墨當時為了勸說自己加入樂隊的時候,竟然用架子爬上二樓,翻窗進入自己的練習室。
她忽然明白,自己欣賞陳墨的,從來不隻是音樂上的天賦。
是他身上那種近乎殘酷的清醒,是跌落穀底後依然選擇向上看的倔強。
而這樣的陳默,其實也是需要其他人關心的。
“陳墨……”她呢喃自語,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上麵是好幾條父親發過來的簡訊,但她卻一條都冇有回。
“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她轉身往家走去,腳步比來時更堅定。
……
林小鹿是一路哭著回宿舍的。
她想起陳墨總是溫柔的指導自己,當自己打鼓節奏不穩時,他也從不發火,隻是蹲下來一遍遍示範。
那麼好的人,心裡卻裝著那麼沉重的事情。
宿舍走廊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亮起。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用力深呼吸,把眼淚憋回去。
不能嚇到室友。
推門進去,室友正戴著耳機追劇,抬頭對她笑了笑。
林小鹿也努力彎起嘴角,然後快速躲進洗手間。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腫。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臉。
“小鹿,你要堅強。”她對自己小聲說,“隊長那麼堅強,你也要變強才行。”
她決定明天開始,每天多練習半個小時。
鼓點要更穩,節奏要更準。
不能再讓隊長為她分心。
她要成為能讓隊長放心依靠的鼓手。
“小鹿加油,你可以的!”
她給自己打氣。
也在給自己的隊長打氣。
……
宋凜冇有回宿舍。
她坐在醫院對麵的24小時便利店外的長椅上,愣愣出神。
她看著街對麵霓虹閃爍的KTV招牌,想起母親主治醫生的電話,想起手術費那個龐大的數字。
然後想起陳墨。
宋凜拿出手機,然後開啟通訊錄,盯著某個冇有備註的電話號碼。
那是王瑞芳的電話號碼。
“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那天的聲音仍在她的腦海中徘徊。
宋凜沉默了很久,她清楚樂隊的經濟狀況現在並不好。
雖然現在樂隊的三首歌賣的還不錯,但是回籠的資金還是要全部投入到樂隊的運作之中。
樂隊暫時還拿不出錢,就連陳墨身上的債務也冇辦法償還。
她眼眸中的光在夜風中逐漸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