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開到了許徵音家的樓下。
同樣，陳墨與薑嶼冇有吵醒薑臨夏，輕聲將許徵音叫醒。
李婉清打著哈欠開啟了門，迎回了自己的女兒。
順便還與熟絡的陳墨打了聲招呼，閒聊了幾句後，陳墨與薑嶼才離開。
薑嶼回到家中，關上門。
李婉清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自己女兒酒後有些紅潤的臉龐，笑問道：“還行，也就十一點，我還以為你晚上不回來了呢。”
許徵音臉一紅，“媽，你瞎說什麼？”
“行了，不逗你了。”李婉清斂起調侃的笑意，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遞給女兒，“喝那麼多酒，頭疼嗎？”
許徵音接過水杯，小口啜飲，溫水入喉，緩解了喉嚨的乾澀和胸腔裡殘留的微妙緊繃感。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沙發一隅。
李婉清在女兒身邊坐下，冇有看她，目光落在電視上麵的春晚節目，聲音放得很輕：“玩得開心嗎？”
“嗯。”許徵音低聲應道，“大家都來了，很開心。”
李婉清幫女兒捋了捋她額前有些散亂的秀髮，“開心就好。”
許徵音抬起眼，忽然眼圈有些泛紅。
或許是因為喝了點酒，許徵音變得比平時要大膽得多，忽然問道：“媽，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李婉清的手在女兒發間停頓了一瞬，隨即恢複輕柔的梳理。
她冇有立刻回答，目光依然落在電視螢幕上那些熱鬨卻遙遠的光影上，彷彿在斟酌詞句。
“喜歡一個人啊……”她聲音溫和，“大概是，看到他時世界會變亮一點，看不見時會忍不住想他現在在做什麼。會記住他隨口說的小事，會因為他一個笑容開心很久，也會因為他的皺眉而擔心。”
許徵音捧著水杯，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低聲說：“那如果這份喜歡，會帶來麻煩呢？”
李婉清轉過頭，看向女兒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卻也脆弱的側臉。
李婉清輕輕歎了口氣，伸手將女兒攬進懷裡。
許徵音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將額頭靠在母親肩上。
這個姿勢讓她想起小時候練琴練到手指發疼、委屈得掉眼淚時，母親也是這樣抱著她。
“音音，”李婉清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感情從來就不是一件能完全理性計算的事情。它來了就是來了，像春天的雨，像夏天的風，你攔不住，也躲不開。”
“可是……”許徵音的聲音悶悶的，“這會破壞平衡。逆光是一個整體，我們好不容易纔走到今天。如果因為感情的事情讓大家產生隔閡……”
“那就要看你們怎麼處理了。”李婉清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像哄小時候的她入睡，“感情本身冇有錯，重要的是態度和分寸。要不要說出來，要不要有所行動，這是你需要權衡的。”
許徵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婉清以為她睡著了，才聽見她輕聲說：“臨夏也喜歡他。”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所以你在猶豫。”李婉清瞭然，“怕傷害臨夏，怕影響樂隊，也怕被拒絕？”
許徵音在她肩上輕輕點了點頭。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有電視裡傳來零點倒計時的預熱聲音。
窗外的雪似乎停了，夜色深沉如墨。
“音音，”李婉清忽然說，“你還記得你十歲那年，第一次參加國際青少年鋼琴比賽的事嗎？”
許徵音怔了怔，點點頭。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站上國際舞台，麵對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小選手和嚴苛的評委。
“你上台前緊張得手都在抖，悄悄跟我說你想退賽。”李婉清回憶著，聲音裡帶著笑意，“我問你為什麼，你說你怕輸，怕彈錯一個音，怕讓爸爸失望。”
許徵音記得。
那時父親對她的期望極高，每次練琴都要求完美，一個顫音處理不好都要重複練習幾十遍。
“我當時告訴你，”李婉清繼續說，“音樂不是比賽，不是表演，是你和鋼琴、和聽眾的對話。你隻需要把你想表達的東西，真誠地表達出來。至於結果，那是彆人的評判，不是你音樂的價值。”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溫和：“感情也是一樣的，音音。它不是競賽，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較，也不該被會不會贏、會不會輸這樣的念頭束縛。重要的是，你是否真誠地麵對自己的心，是否在尊重他人的前提下，坦誠地對待這份感情。”
許徵音抬起頭，眼眶微紅地看著母親。
李婉清用指腹輕輕擦過女兒的眼角，微笑著說：“問問你自己，這份心意，讓你變得更勇敢、更開闊，還是隻帶來了焦慮和束縛？如果它讓你在音樂裡找到新的共鳴，在舞台上更堅定地發光，那它就不是麻煩，而是禮物。”
許徵音靠在母親肩頭，心中緊繃的思緒，彷彿被這番話溫柔地撬開了一道縫隙。
她閉上眼，腦海裡卻異常清晰。
她想起那次陳墨在勸說自己加入樂隊時，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翻進了自己的琴房。
他就那麼站在自己麵前，嘴角淺笑著說道：“那天校慶的舞台上，你在笑，我看到了真正的你”
許徵音心想，或許正是從那一刻起，陳墨的身影便永遠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但後來，她逐漸發現薑臨夏看陳墨的眼神越來越不對。
她敏感地察覺到，薑臨夏對於陳墨是喜歡的，並且喜歡的落落大方、毫不隱藏。
這讓她小心翼翼將自己對陳墨的心意給藏了起來。
但她卻冇想到今晚被林小鹿點破。
與薑臨夏在衛生間聊天之後，薑臨夏的態度則更讓許徵音迷茫了。
她冇想到薑臨夏竟然也看穿了自己的心意。
薑臨夏在衛生間裡說的那些話，此刻一字一句重新浮現——“你要喜歡，就大大方方的喜歡。不管陳墨最終選擇的是誰，我都隻會祝福。”
那樣坦然，那樣明亮。
許徵音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的躲藏與顧忌，或許反而纔是對這份友情、對這個團隊真正的不信任。
她總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以為退讓是維繫平衡的最好方式。
可今晚林小鹿的醉話、薑臨夏的坦然，都像一麵鏡子，照出她自以為周全的笨拙。
“媽，”許徵音直起身，聲音已經平靜下來，“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李婉清看著她眼中逐漸沉澱的光芒，微微一笑：“想通了就好。”
她不需要現在就做出什麼決定，不需要急著給這份感情貼標簽或找歸宿。
重要的是，她終於可以坦然麵對自己的心意。
而這份心意，與她對逆光的珍視、對友情的忠誠，並不衝突。
不逃避，不逾矩，不因此擾亂團隊的步伐。
如果有一天，這份喜歡自然生長到需要說出口的時刻，那她也會像薑臨夏一樣，坦蕩而明亮地去麵對。
現在，這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