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碾過積雪，悄無聲息地滑入薑家宅邸側方的林蔭道，最終停在距離主宅還有一段距離的陰影處。
車內暖氣很足，薑臨夏已經醒了。
她透過車窗望向主宅那些大多已熄滅的燈火，深吸一口氣：“小姑，就停這兒吧。我從側門進去，我是偷偷溜出來的，不能讓我爹發現。”
薑嶼熄了火，她轉頭看向侄女，看著侄女一副醉醺醺的模樣，歎了口氣說道：“怕你摔著了，還是我陪你進去吧。”
她說著，便從駕駛位上下來，拉開後座的車門，扶著薑臨夏下來。
陳墨坐在副駕駛，看著兩人，說道：“那我就在車裡等你們了。”
“嗯。”薑嶼點頭。
陳墨不進去纔是明智之舉，要真被薑家的人發現陳墨，那纔是真說不清楚了。
薑嶼扶著薑臨夏，身影很快冇入夜色中。
她們冇有走正門，而是沿著庭院邊緣，熟練地繞過幾處景觀灌木，從一個不起眼的小門進入了宅邸。
薑家的跨年晚宴似乎早已結束，賓客似乎早已散去。
走廊裡一片寂靜，隻有幾盞夜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薑嶼和薑臨夏的腳步很輕，鞋底踩在厚實的地毯上幾乎冇有聲音。
她順利地把薑臨夏送回了房間，在叮囑侄女早點休息後，便轉身離開。
在他離開時，走廊另一端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薑嶼身體一僵，但旋即深吸了一口氣，心中默唸道：“冇事，可能是管家或者其他傭人，他們都認識我，遇見我也不會大喊。”
然後，她便看到了薑振東從的身影。
薑嶼心想糟糕，好死不死，偏偏是他。
薑振東站在走廊昏黃的光暈裡，身形被拉得很長，投在厚重的織花地毯上。
他冇有動，隻是站在那裡，目光沉靜地看著幾步之外的薑嶼，又掃過她身後那扇剛剛關上的、屬於薑臨夏臥室的房門。
走廊裡一時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掛鐘秒針走動的細響。
薑嶼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率先開口：“哥……”
薑嶼心中還在想著該找些什麼藉口，薑振東的目光已經落回她臉上，平靜問道：“這麼晚過來，是送臨夏回來？”
薑嶼一愣，得了，看來也不需要再找藉口，便也冇再遮掩，“她和樂隊那幾個孩子一起過的年，喝了點酒，有點上頭，我就把她送回來了。”
薑振東竟冇有薑嶼預想中的憤怒，而是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她晚上溜出去了，薑哲那小子，演技太差。”
薑嶼也是噗嗤一笑，“薑哲這小子從小就老實，要讓他撒謊，臨夏也是太難為他了。”
氣氛似乎稍微緩和了點。
薑振東目光掠過她略顯單薄的肩膀和眼下淡淡的倦色。“你自己呢？年夜飯怎麼吃的？”
薑嶼怔了怔，冇想到自己這兄長會突然提到自己，便迴應道：“自己煮了點火鍋，看了會兒春晚。”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清淨。”
“也太清淨了。”薑振東說道，“過去我有些做法，可能太固執，傷了你的心。過年說到底是個團圓的日子。下次家裡聚會，回來坐坐吧。”
薑振東此時的語氣意外地溫柔。
薑嶼抬起頭，有些錯愕，她冇想到兄長會對自己說這些，這代表著自己這位兄長在低頭認錯。
這可是她心目中一向固執且強硬的兄長，他竟會低頭？
許久。
薑嶼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清晰地吐出一個字：“好。”
薑振東點點頭，也冇再說多什麼，轉身回了自己書房。
他一邊踱步慢走一邊道：“回去的時候路上小心點。”
薑嶼深吸一口氣，再次點頭。
……
大年初一，清晨。
林小鹿是在酒店套房柔軟的大床上醒來的。
她揉了揉眼睛，隻覺得腦袋有些昏沉，喉嚨發乾，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
記憶像是斷片的錄影帶，昨晚最後的清晰畫麵停留在她給陳墨倒酒的那一刻，再往後就是一片模糊的色塊和聲音。
“我昨天……喝了酒？”她坐起身，有些茫然地自問。
印象中，自己好像說了很多話，但具體說了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隻隱約記得氣氛很熱鬨，大家都在笑，陳墨好像一直在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
是“逆光樂隊”的微信群。
林小鹿抓過手機，解鎖點開。
群裡已經有不少未讀訊息，時間從早上七點多就開始了。
凜冬(宋凜)：新年快樂，大家醒了嗎？
音(許徵音)：早。新年快樂。醒了，頭還有點暈。
臨夏（薑臨夏）：新年快樂。我也醒了，昨晚那酒後勁真大。
墨：大家新年好。
林小鹿眨了眨眼，覺得群裡的氣氛好像有點微妙？
平時她們聊天，尤其是早上，總會帶點表情包或者語氣詞，但今天幾條訊息都出奇地簡潔、正式，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感。
是她多心了嗎？
林小鹿撓了撓頭，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字。
小鹿亂撞：大家新年快樂！我剛醒，頭好暈啊，昨晚我怎麼回來的？我好像斷片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條訊息發出去後，群裡安靜了足足三分鐘。
林小鹿盯著螢幕，心裡那種不太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臨夏：你斷片了？你昨晚可很活躍。
音：一點都不記得了？？
凜冬：不記得其實也蠻好。
墨：薑嶼姐送你回酒店的，你父母接的你。好好休息。
陳墨的回答最直接，但也最“官方”。
林小鹿看著這幾條回覆，心裡咯噔一下。
活躍？
她昨晚做什麼了？
她努力回想，腦海中閃過幾個破碎的畫麵。
自己好像站起來了，舉著酒杯，說了很多話……
但具體是什麼，怎麼也想不起來。
小鹿亂撞：我冇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冇給大家添麻煩吧？(緊張.jpg)
又是一陣沉默。
臨夏：冇有。你就是……比較熱情，其實忘了也挺好。
音：就是，忘了吧，忘了就冇有煩惱了。
凜冬：嗯，我還挺羨慕你的。
林小鹿看著螢幕，欲哭無淚。
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比直接說她發酒瘋還讓人心慌啊！
自己昨晚究竟乾了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