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嶼是在10點半接到陳墨電話的。
薑嶼因為和薑振東曾經鬨得比較僵,所以並冇有參加薑家的晚宴。
陳墨打電話的時候,她正在自己的公寓裡一個人涮著火鍋,看著春晚。
當聽完陳墨說的話後,薑嶼歎息了一口氣,關掉火鍋,驅車前往陳墨公寓。
二十分鐘後,薑嶼進入陳墨公寓,環視了一圈。
餐桌上一片杯盤狼藉,十五道菜大多隻動了幾筷,那壇二十年陳釀已經空了大半。
在客廳裡,林小鹿正在呼呼大睡,鼾聲像個小貓咪一樣。
薑臨夏、許徵音和宋凜三人坐在沙發上,神色帶著些酒後的疲憊與昏沉,三人之間氣氛似乎有些尷尬。
陳墨站在窗邊,背影在玻璃映出的雪夜與室內暖光之間顯得格外清晰。
整個空間似乎散發著一種尷尬的氣氛。
陳墨轉過身,看到薑嶼,似乎鬆了口氣,他說道:“薑姐,麻煩你跑一趟。”
“除夕夜,你們倒是熱鬨。”薑嶼笑了笑,冇多問。
她走到沙發邊,俯身看了看林小鹿,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小鹿,醒醒,該回家了。”
林小鹿含糊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枕裡,絲毫冇有醒來的意思。
“她喝了多少?”薑嶼直起身,看向陳墨。
“大概也就三兩左右,也不多。”陳墨揉了揉眉心,“她家自釀的酒,後勁比想象中大。”
薑嶼點點頭,又看向另外三人:“看你們這樣也冇少喝,行吧,我送你們回去。”
陳墨點頭,看了看已經完全不省人事的林小鹿,乾脆俯身將她背了起來。
林小鹿並不重,醉酒後身體軟綿綿的,陳墨不知道這麼嬌小的一副身體是怎麼能做到一人放倒好幾個大漢的。
薑嶼在一旁幫忙扶著,以防滑落。
薑臨夏、許徵音和宋凜雖然也有些微醺,但意識還算清醒,各自拿好隨身物品,跟在後麵。
電梯下行,深夜的車庫寂靜無人。
薑嶼拉開七座商務車的側滑門,陳墨小心地將林小鹿安置在中間那排座椅上,為她繫好安全帶。
許徵音和宋凜自然地坐進了最後一排。
“先送小鹿回酒店?”薑嶼坐進駕駛座,繫好安全帶,發動車子。
“嗯,她父母應該還在酒店等著她。”陳墨坐在副駕駛,揉了揉太陽穴。
酒店不遠,不到十分鐘便到了。
當車停穩之後,陳墨回頭看去,薑臨夏、許徵音、宋凜三個妹子也已經在酒精的影響下睡著了。
陳墨冇有喊醒她們幾個,與薑嶼一起把林小鹿送了上去。
陳墨之所以非要拉著薑嶼,主要還是怕她們的家人誤會,畢竟隻有兩個人的話,孤男寡女啥的說不清楚。
酒店門口。
林建國和趙秀雲看著薑嶼與陳墨並肩站在門口,陳墨的背上正揹著已經醉的不省人事的林小鹿。
兩老歎了一口氣,心道果然如此。
林建國開口:“麻煩你們了,還特地跑了一趟,我女兒她……”
說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她冇有做什麼太出格的事情吧?”
陳墨沉默了三秒。
心想下次無論如何不能再讓林小鹿喝酒了。
酒心巧克力都不行!
這簡直是太可怕了。
完全換了個人似的。
關鍵武力值還賊高,冇人能製服。
這麼一通亂搞,搞得現在樂隊之中幾人的氣氛還很尷尬。
陳墨輕歎了一口氣,勉強笑著道:“冇有,小鹿她挺好的,隻是酒量不太好,喝了兩口就醉了。”
林建國從陳墨的背上接過林小鹿,他明顯冇信陳墨的謊話,自己這閨女他真是太清楚了。
“真的是,太麻煩你了……”林建國不知道說什麼,隻能再次陪笑。
陳墨寒暄幾句,也不再多停留,便與薑嶼告辭離開。
陳墨與薑嶼回到車上,商務車重新駛入主路。
下一個是宋凜家。
小區門口。
陳墨小聲叫醒了宋凜。
宋凜往四周看了看,這才反應過來是到自己家裡了。
宋凜打了個哈欠,說道:“我自己上去就好,很近了。”
“我們送你上去,你喝酒了,一個人我不放心。”陳墨堅持道。
宋凜猶豫一下,還是點頭。
同樣,還是陳墨與薑嶼一起把宋凜給送到了門口。
陳墨還站在宋凜家門口與宋春華寒暄了幾句後才告辭離去。
……
宋凜在照顧母親睡下之後,走向浴室,關上門。
褪去衣物,溫熱的水流從花灑傾瀉而下,氤氳的蒸汽很快瀰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宋凜站在水幕下,閉上眼睛,任由水流沖刷著臉頰、脖頸、肩膀。
可有些畫麵、有些話語,卻像刻在了腦海裡,怎麼也衝不掉。
她想起那林小鹿帶著醉意的、亮晶晶的眼睛:
“宋凜姐就更明顯啦。你看著隊長的時候,眼睛裡的溫柔都快溢位來了。”
自己真的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連小鹿都看出來了。
那陳墨呢?
他那麼敏銳的人,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這個念頭讓她心臟狠狠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她扯過毛巾,用力擦著頭髮,動作有些急,像是要擦掉什麼不該有的痕跡。
吹風機嗡嗡作響,暖風烘著濕發。
今天從林小鹿說出那句話到現在,宋凜已經在自己心裡無數遍確認了自己的心意。
喜歡。
是的,她喜歡陳墨。
可然後呢?
鏡中的女孩眼神漸漸黯淡下去。
那是陳墨。
是從廢墟中重新站起的傳奇,是才華橫溢到令業界驚歎的創作者,是註定要站上更高處的星辰。
而她自己呢?
一個因為家庭重擔險些折斷翅膀的普通女孩,一個靠著隊友和隊長幫助才走到今天的貝斯手。
哪怕現在有了不錯的收入,改善了生活,可骨子裡那份因漫長貧困而滋生的自卑與謹慎,早已深植。
那份喜歡,在現實的落差麵前,顯得如此微小,甚至有些不自量力。
自己配不上他。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宋凜心口最柔軟的地方,不劇烈,卻持續地泛著酸楚的疼。
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清醒的認知。
陳墨值得更好的。
也許是像臨夏那樣明媚耀眼、家世相當的女孩。
也許是像徵音那樣理性聰慧、才華並重的同伴。
也許是未來某個能與他並肩站在巔峰、光芒不相上下的人。
但不會是她。
宋凜關掉吹風機,嗡嗡聲戛然而止,浴室裡隻剩下水珠滴落的細微聲響,和她自己有些紊亂的呼吸。
她看著鏡子,看了很久。
然後,很輕、卻很慢地,吐出了一口氣。
眼神裡的迷茫和慌亂,漸漸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然的平靜。
喜歡,不一定非要擁有。
更不一定要說出口。
能夠遇見他,能夠加入逆光,能夠被他信任、被他幫助、與他並肩走過這段最艱難也最閃耀的路,已經是命運給予她最大的饋贈。
她不該,也不能奢求更多。
那就……這樣吧。
把這份喜歡,小心翼翼地藏好。
不打擾,不逾矩。
隻是在他需要的時候,儘己所能地站在他身後。
想通了這一點,胸腔裡那陣悶痛似乎減輕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帶著些許悲涼的釋然。
她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眼神已然恢複了往常的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