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陳墨恰好將試卷檢查完最後一題。
他平靜地起身,將試卷交到講台。
張教授接過,目光不經意掃過答捲上工整詳實的筆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讚賞的微微頷首。
隻是略微掃過一眼,就能看出陳墨這試卷的答案基本都對,特彆是後麵的幾道大題,回答的相當有水平。
張教授心想這陳墨現在能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情況下重新起來,果然實力不凡。
可旋即又有些心疼,那場《真心話大冒險》的節目她也看過。
這孩子,不容易啊……
她在心裡想著,默默拍了拍陳墨的肩膀,“以後,加油。”
“謝謝張教授。”陳墨點頭,也不知道這位張教授說的是下午的考試,還是其他。
上午的理論考試結束後,下午開始的是聲樂實踐考覈。
考場設在音樂廳旁的中型排練廳。
不同於筆試的安靜獨立,實踐考覈允許同批次考生觀摩。
當陳墨走進時,廳內已坐了三四十名等待考覈或已完成考試卻留下的同學。
竊竊私語聲因他的出現而稍歇,目光彙聚而來,好奇與期待在空氣中隱隱浮動。
考覈順序隨機。
陳墨抽到的序號靠後。
他坐在觀眾席靠邊的位置,安靜地看著台上的同學依次演唱。
考覈曲目由考生自選一首,並由三位聲樂係教授組成的評委進行打分,演唱後評委可能隨機要求模唱一段新譜視唱,或針對演唱提出即興的技術調整要求。
這對學生的基本功、臨場反應和音樂素養都是綜合考驗。
前麵幾位同學表現中規中矩,有技術紮實但情感稍遜的,有情感充沛但高音略飄的。
評委的點評專業而嚴格,氣氛逐漸緊張。
輪到陳墨時,廳內明顯更靜了,許多原本有些倦怠的同學也坐直了身體。
他走上台,對評委席微微欠身。“各位老師好,我準備的曲目是《倔強》。”
冇有選擇歌劇選段或經典藝術歌曲,而是自己的作品。
這有些出乎意料,但評委並未反對,主考的李教授點了點頭:“可以,開始吧。”
冇有伴奏。
純人聲,清唱。
清唱是最考驗功底的,特彆是《倔強》還是一首搖滾歌曲,冇了伴奏的烘托,人聲很容易失真。
而陳墨的發揮卻極其穩定紮實,每一個字的咬字、氣息的支撐、共鳴的位置都精準得堪稱教科書級彆。
演唱結束,餘韻彷彿仍在空氣中振動。
片刻寂靜後,評委席上的王教授都想給陳墨鼓掌了,卻被李教授以眼神製止,考覈尚未結束。
但李教授眼中也帶著難以掩飾的激賞。“聲音控製力極佳,情感表達深刻,技術層麵幾乎無可挑剔。”
他頓了頓,抽出一張新譜遞給陳墨,“試試這段視唱。”
譜子遞到陳墨手中,是一段旋律線條複雜、節奏多變的現代風格片段,調性遊移,還有幾處大幅度的音程跳躍。
通常這是用來區分優秀與拔尖學生的難題。
陳墨隻掃了約十秒鐘,便將譜子遞還,對鋼琴伴奏老師點了點頭。
前奏響起,他幾乎毫無停頓地開口。
精準的音高,複雜的節奏被清晰呈現,甚至將譜麵上未標註的、那些細微的強弱變化和樂句呼吸都處理得自然而富有樂感。
評委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很好。”李教授再次開口,這次問題更刁鑽,“如果讓你用弱混聲,以更含蓄的方式重新演繹剛纔《倔強》的主歌前四句,你會如何調整?”
這是一個即興的、考驗音樂想象力和技術微操的命題。
陳墨略一沉吟,再次站定。
他的聲音質地完全變了。
之前是開闊的、富有穿透力的真聲與強混為主,此刻卻化為更為細膩、柔和,彷彿蒙上一層薄紗的弱混聲,氣息控製更加精妙。
四句唱畢,排練廳內落針可聞。
台下,許多同學怔怔地望著台上。
在場的都是音樂學院的尖子生,他們太清楚這短短幾分鐘內陳墨所展現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是頂尖的聲樂技術,更是可怕的音樂素養、臨場應變能力和藝術表現力。
這已經完全超越了“優秀學生”的範疇,是真正成熟、高超的歌手乃至藝術家的水準。
李教授深吸一口氣,最終隻在評分表上寫下極高的分數,並簡短道:“陳墨,你的考覈結束了。非常出色。”
陳墨禮貌鞠躬,走下台。
所過之處,同學們的目光緊緊相隨,那裡麵再無疑問或比較,隻剩下純粹的佩服與些許恍惚。
離開排練廳時,陳墨聽到身後隱約傳來壓抑不住的議論片段:
“這真是學生水平?”
“清唱都這效果,難怪現場那麼炸……”
“怪不得人家能成為大明星,這與我們技術差距簡直不在一條街上……”
“怪物啊……”
“就這音樂水平,我纔不相信他會抄襲。”
……
考試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天空飄起了細雪。
魔都音樂學院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簌簌落下的雪片中暈染開來。
陳墨和隊友們並肩走出校門時,細雪悄無聲息地落在肩頭,校門在昏黃路燈與漸濃的夜色中漸漸後退。
“呼——”林小鹿摘下毛線帽,撥出一團白氣,臉上是卸下重擔的輕鬆,“終於考完了!感覺像打了一場大仗。”
“發揮都不錯。”宋凜攏了攏圍巾,聲音帶著一絲暖意。她剛纔的器樂考覈同樣獲得了教授讚許。
許徵音抿嘴微笑:“嗯,以後可以專心樂隊工作了。”
今年的考試結束後,他們明年即將開始實習,不用再來學校。
下次再來學校,就是畢業答辯和領畢業證了。
薑臨夏冇有立刻說話,隻是回頭望了一眼籠罩在雪幕中的校園輪廓,燈光在雪影裡暈開,模糊了教學樓的棱角。
那個曾經承載著夢想、壓力與蛻變的地方,此刻顯得遙遠而寧靜。
她緊了緊外套,感受著口袋裡那台定製手機溫潤的棱角,最後目光掃過陳墨,恰在此時陳墨向她看來。
兩人相視一笑。
“結束了。”陳墨點點頭,聲音在清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看向落在前方等候的商務車上。“接下來,就是《逆光·破曉》的釋出了。”
車門開啟,暖風裹挾著車內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五人依次坐進車裡,隔絕了外麵的寒風與飛雪。
司機老張平穩啟動車子,駛離被雪色覆蓋的校門,車尾燈在雪幕中劃出兩道朦朧的光帶,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