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仍在繼續。
演播廳外,這場《真心話大冒險》正以驚人的速度席捲整箇中文網際網路。
微博熱搜榜上前十的位置,有六個與此刻的直播相關:
#陳墨測謊儀全綠(爆)
#浮華案驚天反轉?(爆)
#王瑞芳是誰(熱)
#逆光樂隊全員陪伴(熱)
#林堯冠軍夜失色(熱)
#真心話大冒險收視新破紀錄(爆)
每一個詞條下,都是每秒數以萬計增長的評論與轉發。
【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如果測謊儀是真的,那陳墨當年真的是被陷害的?】
【判決都敢翻?這節目效果也太敢了吧?】
【不一定翻案,但至少說明陳墨內心真的認為自己冇抄。】
【樓上彆急著下結論,看下去。但說實話,看著陳墨剛纔那眼神,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林堯剛拿冠軍,這邊就爆這個,簡直太有樂子了。】
【當年就覺得陳墨塌房的太快太乾脆,像排演好的。】
【NeoWave的粉絲還在《璀璨夏日》那邊狂歡呢,要不要過來看看你家哥哥的“原創”可能來路不正?】
【先彆急著站隊,等實錘。但陳墨敢坐上去,還扛過了測謊儀,我敬他是條漢子。】
風暴不僅僅在微博。
知乎迅速出現了不少帖子。
“如何評價陳墨在《真心話大冒險》中的表現?”
“《浮華》抄襲案是否有冤情可能?”
專業音樂人、法律從業者、媒體分析者紛紛下場,從版權法、娛樂圈運作、心理測謊技術等角度進行拆解分析。
甚至一些傳統的新聞入口網站,也開始推送快訊:《昔日頂流陳墨直播翻案?測謊儀前直指舊作被侵占》。
逆光樂隊的官方微博下,湧入大量新粉絲和看熱鬨的網友,最新的那條宣傳工作室成立的微博,評論數從幾萬暴漲至數十萬。
“守護最好的陳墨哥哥”和“抄襲狗洗白新姿勢?”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在每一條相關動態下激烈碰撞。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隨著直播中陳墨一次次在尖銳問題下亮起綠燈,前者的聲量正在逐漸壓過後者。
這是一個資訊爆炸的時代,也是一個情緒主導注意力的時代。
陳墨用一場直播,將自己重新扔回了輿論風暴的最中心。
隻是這一次,風暴眼的中心,異常安靜。
……
演播廳。
楊帆看了一眼手卡上接下來的問題,又抬眼看了看陳墨依舊蒼白的臉色,以及親友席上那幾個女孩憂心忡忡的目光。
作為主持人,他當然知道接下來的問題會更加私人,更加觸及陳墨內心深處可能未曾癒合的傷疤。
節目的熱度已經遠超預期,但作為一名有職業底線的人,他心中那桿秤在微微搖擺。
“陳墨,”楊帆的聲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更像是一種提醒,“接下來的問題,可能會涉及你個人更私密的領域。你依然可以選擇繼續,或者退出。”
陳墨微微搖頭。
“繼續。”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薑臨夏猛地閉上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許徵音深吸一口氣,握住了薑臨夏顫抖的手。
宋凜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林小鹿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用力擦掉。
楊帆點了點頭,重新看向題卡。
他的表情恢複了職業性的冷靜,但仔細看,眼底深處有一絲極淡的、複雜的情緒。
“第十九題。”楊帆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但最終,還是念出了題卡上印刷好的、直白而殘酷的問題:
“根據此前網路流傳的相關資訊,你是否曾確診患有重度抑鬱症?”
問題像一塊冰,砸進了原本就極度安靜的演播廳。
連呼吸聲都彷彿被凍住了。
鏡頭牢牢鎖定陳墨。
他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坦白椅扶手上的感測器,忠實地捕捉到他瞬間加快的心跳,和略微上升的麵板電反應。
但波動很快被控製住,資料曲線在短暫的起伏後,重新趨於平穩。
陳墨沉默了幾秒。
這沉默並不長,但在直播中,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卻彷彿被無限拉長。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冇有閃躲,而是平靜地迎向楊帆,迎向鏡頭,迎向台下觀眾,最終,落在了親友席上那四張寫滿擔憂的臉上。
他看到了薑臨夏通紅的眼眶,看到了許徵音緊抿的嘴唇,看到了宋凜眼中的水光,看到了林小鹿無聲的哭泣。
也看到了她們眼中,毫無保留的支援。
然後,他點了點頭。
“是。”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綠燈亮起。
大螢幕上,心率:78。
呼吸:略快但平穩。
皮電反應:輕微波動後恢複。
資料判定:真實。
演播廳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混雜著歎息和低呼的聲音。
直播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凝滯,隨即以更瘋狂的速度刷屏:
【他承認了……】
【重度抑鬱症……我的天。】
【得了這種病還要被全網網暴……換我我可能真的撐不住。】
【之前還有人黑他賣慘,這特麼是真的慘啊!】
【嗚嗚嗚我的陳墨啊……】
【忽然好心疼,黑不動了。】
【抑鬱症不是藉口,但……唉,心情複雜。】
楊帆看著那盞綠燈,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覺到,演播廳裡的氣氛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從最初的獵奇、審視,逐漸摻雜進同情、理解,甚至更複雜的情緒。
“第二十題。”楊帆的聲音放得更緩,但他必須繼續推進,“在你抑鬱症最嚴重的時期,你是否曾產生過某些極端的想法?”
問題像一把最鋒利的柳葉刀,精準地刺向那顆早已傷痕累累的心臟。
這一次,陳墨的生理資料出現了更明顯的波動。
心率陡然攀升至85,呼吸瞬間急促,皮電反應的曲線劇烈抖動。
坦白椅的顯示屏上,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紅燈和黃燈交替閃爍,發出輕微的警示音。
親友席上,薑臨夏再也控製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
許徵音將她緊緊摟住,自己的眼眶也一片通紅。
宋凜閉上了眼睛,肩膀微微顫抖。
林小鹿已經哭得蜷縮起來。
觀眾席上,許多人捂住了嘴,不忍再看。
直播彈幕裡,滿屏的“……”和“彆問了”。
楊帆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看著陳墨。
陳墨的臉色比剛纔更加蒼白,額頭的冷汗彙聚成珠,順著清瘦的側臉滑落。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呈現出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
他在掙紮。
與內心最深處的黑暗記憶掙紮。
與這具身體殘留的痛苦本能掙紮。
也在與“是否要在這千萬人麵前,徹底剖開最後一道傷疤”的理智掙紮。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警示音還在持續。
就在楊帆幾乎要按下暫停鍵,詢問是否需要中斷時——
陳墨忽然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氣息通過麥克風傳出,帶著清晰的、顫抖的尾音,像跋涉了萬裡沙漠終於見到綠洲的旅人,發出的那一聲混雜著絕望與希望的歎息。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再次點了點頭。
動作很慢,卻很堅定。
“是。”
“我曾經,也想過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