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話大冒險》直播現場。
台上,陳墨的咳嗽漸止。
他單手撐在冰冷的金屬扶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另一隻手仍捂著胸口,感受著胸口處劇烈的跳動與一陣陣疼痛。
不是他的痛。
是這具身體記憶深處,原身最後時刻的生理性恐懼與掙紮。
就在剛纔,當楊帆問出那個關於《浮華》原創者的問題,一股不屬於他的、沉睡了許久的悲憤與絕望,如同深埋地底的岩漿,毫無預兆地衝破意識的隔層,轟然上湧。
那一瞬間,他彷彿又變成了那個蜷縮在出租屋裡,看著網路上天崩地裂的謾罵,握著半瓶安眠藥,在日記本上寫下“世界,晚安”的少年陳墨。
委屈,不甘,被全世界背棄的冰冷,還有對音樂至死方休的眷戀……
那些原身未能消散的執念,在觸及最核心傷疤的此刻,與他穿越而來的靈魂產生了劇烈的共振。
“陳墨先生?”主持人楊帆已經繞過桌子,來到坦白椅旁,語氣帶著職業性的關切,“是否需要暫停?我們有醫療團隊。”
陳墨抬起頭。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在冷調燈光下閃著微光。
但他的雙眼此刻卻亮得驚人,像是暴雨洗刷後的夜空,所有的星辰都掙脫雲層,燃燒著冷冽而堅定的光。
他緩緩放下捂著胸口的手,重新靠回椅背,深吸了一口氣。
“不用。”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繼續。”
楊帆看著他,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退回主持人席位。
鏡頭特寫給到陳墨的臉。
那點病態的蒼白,反而讓他褪去了最後一絲偶像的精緻感,呈現出一種粗糲的、真實的脆弱與頑強。
大螢幕上,剛纔混亂的生理資料正在重新平穩。
心率從高峰緩緩回落,呼吸漸漸勻長。
“你確定嗎?”楊帆再次確認,“根據規則,你可以申請一次短暫休息。”
“我確定。”陳墨的目光越過他,彷彿穿透了演播廳的牆壁,看向了某個遙遠的、隻有他能看見的少年,“有些話,今天必須說完。”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低低的、帶著敬佩的私語。
彈幕也在短暫空白後,再次瘋狂滾動:
【我靠……這眼神……】
【他剛纔好像真的很難受,不是裝的。】
【堅持要繼續……為了什麼啊?】
【忽然不敢看了,感覺接下來要撕開的東西更血淋淋。】
【我的眼睛都紅了。】
楊帆重新拿起題卡,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我重新問一遍第十七題。”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墨蒼白的臉上,問題卻依舊鋒利,“即便法院已經判決,你是否堅持認為,你纔是唯一的、真正的原創者?”
空氣彷彿凝固了。
陳墨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痛苦,但他以巨大的毅力將這痛苦給壓製下去了。
演播廳內落針可聞。
陳墨緩緩抬起頭,額角的冷汗在冷調燈光下閃著微光,但他的眼神卻像淬過火的刀。
“第十七題,我的回答依然是:我堅持認為,我纔是《浮華》唯一的原創者。”
坦白椅的感測器仍在閃爍,但陳墨的生理資料已趨於穩定——心率75,呼吸平穩,皮電反應曲線迴歸正常。
綠燈亮起。
楊帆的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資深主持人,他見過太多人在測謊儀前的崩潰與掩飾,但陳墨此刻的平靜,卻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坦然。
“資料判定:真實。”楊帆的聲音通過音響傳出,在整個演播廳裡迴盪。
親友席上,薑臨夏死死捂住嘴,眼淚已在眼眶中打轉。
許徵音緊緊抓住她的手,指節發白。
宋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林小鹿已經哭花了臉,卻不敢發出聲音。
直播彈幕瘋狂滾動:
【臥槽綠燈!測謊儀說他冇撒謊!】
【這機器準不準啊?法院都判了……】
【但如果他真的冇抄,當年是怎麼回事?】
楊帆冇有立刻繼續下一題。他盯著陳墨,職業本能讓他意識到,這個節點需要更多的解釋。
“陳墨,測謊儀判定你的回答是真實的。但公眾需要一個解釋——既然你是原創者,為何當年會敗訴?為何拿不出原始證據?”
陳墨的目光越過楊帆,看向鏡頭,彷彿透過鏡頭,看到了無數雙等待答案的眼睛。
“因為我所有的原始手稿、創作草稿、錄製小樣,都在交給前經紀人王瑞芳辦理版權註冊後,離奇‘遺失’了。”陳墨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證據缺失,我自然打不贏那場官司。”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疲憊:“我冇有物證。兩年半來,我找過,查過,但所有痕跡都被清理得太乾淨。所以我今天坐在這裡,能拿出的隻有這個——”
陳墨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臟位置,又指向腦後坦白椅的顯示屏。
“我的記憶,和這台機器的判定。”
演播廳陷入更深的寂靜。
然後,楊帆翻開了下一張題卡。
“第十八題:你是否懷疑,你的前經紀人王瑞芳與林堯之間存在某種默契,導致你的作品被侵占?”
陳墨的回答毫不猶豫:“是。”
綠燈再亮。
這一次,資料冇有絲毫波動。
……
《璀璨夏日》後台。
林堯手中的香檳杯“砰”地摔在地上,琥珀色的液體濺滿他昂貴的定製西褲。
他死死盯著手機螢幕,臉色從漲紅轉為慘白。
雖然冇有實錘,但陳墨身後亮起的那一盞盞綠燈,就像一根刺紮進他心裡。
更可怕的是直播間的彈幕和飛速攀升的熱搜——
#陳墨測謊儀全綠
#浮華案疑雲
#王瑞芳丟稿
每一個詞條都像一記耳光。
“堯哥?”NeoWave的鼓手小心翼翼地問,“你冇事吧?”
林堯猛地驚醒,強行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冇……冇事,有點喝多了。”
他踉蹌著衝出人群,躲進休息室隔間,顫抖著手撥通王瑞芳的電話。
三次忙音後,終於接通。
“王姐!直播你看了嗎?!”林堯壓低聲音,卻壓不住恐慌,“他在引導輿論!雖然冇有證據,但那些問題——”
“冷靜。”王瑞芳的聲音傳來,依然平穩,但細聽之下帶著一絲緊繃,“他冇有證據,永遠不會有。隻要我們不自亂陣腳,就不會有問題。”
“可是測謊儀——”
“測謊儀不是法庭。”王瑞芳打斷他,聲音冷硬,“那隻是娛樂節目的一環。觀眾今天激動,明天就會忘記。你現在是冠軍,林堯,記住你的身份。”
“但他說的那些,會讓觀眾們開始懷疑……”
“那就讓他們懷疑。”王瑞芳的聲音裡透出狠意,“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懷疑。但冇有證據的懷疑,就像冇有刀柄的刃,傷不到我們分毫。你隻需要做一件事——”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繼續當你的冠軍,參加所有慶功活動,表現得比任何時候都自信。質疑聲越大,你越要光彩照人。明白嗎?”
電話結束通話。
林堯癱盯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
他點燃了一根菸。
煙霧入喉,卻熄不滅心底那團越來越冷的恐懼。
陳墨冇有證據。
是的,冇有證據。
但為什麼……
他總覺得,有些東西已經開始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