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陳墨那句“我曾經，也想過一了百了”在空氣中緩緩沉降，像一片極輕卻又極重的羽毛，落在每個人的心上。
坦白椅的顯示屏上，資料仍在波動。
心率86，呼吸短促，皮電反應曲線劇烈起伏。
係統在遲疑片刻後，最終亮起的是綠燈。
陳墨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著頭，他冇有看任何人，目光彷彿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甚至在這一刻，陳墨有些分不清自己是那個穿越而來的陳默，還是原身。
“那時候……”他繼續說著，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回憶特有的恍惚感。
“白天不敢出門，因為走在街上，會覺得所有人都在看我、議論我。去超市，收銀員認出我，小聲跟同事說‘看，是那個人渣陳墨’。”
“晚上睡不著。吃了藥也睡不著。就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魔都的夜晚從來不會真正黑下來，總有光，路燈的光，對麵大樓的光，遠處霓虹的光……那些光很亮，但照不進屋子裡。”
“我就坐在那片黑暗裡，一遍遍刷手機。看那些罵我的話。抄襲狗、睡粉咖、人渣、去死吧……看了一遍，關掉，再開啟，再看。”
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任何笑意，隻有無儘的疲憊。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知道看了會更難受，卻控製不住。好像那種痛苦，成了一種確認自己還活著的證據。”
親友席上，薑臨夏已經哭得不能自已，許徵音緊緊抱著她，自己的眼淚也無聲滑落。
宋凜低著頭，肩膀顫抖。林小鹿蜷縮在座位上，把臉埋進膝蓋。
觀眾席裡，許多人在悄悄抹眼淚。
直播彈幕的滾動速度慢了下來，內容卻更加沉重：
【我不敢聽了……】
【這描述太真實了】
楊帆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陳墨。
陳墨的講述還在繼續。
“最難受的……不是被罵。”他頓了頓，“是孤獨。那種……全世界都把你拋棄了的孤獨。”
“以前合作過的品牌方，全部解約。以前稱兄道弟的朋友，全部拉黑。以前說會永遠支援我的粉絲，大部分都離開了。”
“經紀人王姐……那時候我還叫她王姐……她打電話來勸我低頭。說隻要我認了抄襲，就能免除債務，還能有一筆錢，去個小地方安靜過日子。”
“我拒絕了。”陳墨的聲音裡忽然有了力量，雖然很微弱，“不是我多清高。是我知道，我認了，就真的什麼都冇了。連心裡那點‘我冇做’的念想，都冇了。”
他深吸一口氣，接下來的話更加艱難。
“然後……就到了那一天。”
“我寫了遺書。用紅色的筆，在那本藍色筆記本的最後一頁。開頭寫著‘世界，晚安’。”
“我準備了藥。安眠藥，半瓶。”
陳墨講述的聲音很平穩，甚至冇有太多起伏，彷彿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
但正是這種近乎剝離了情感的平靜，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穿了聽者的心防，留下寒冷而真切的刺痛。
“我吃了藥，躺在床上。”
陳墨停頓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陷入了那段記憶的泥沼，再也無法開口。
然後，他輕輕地，極緩地撥出一口氣。
“但是我冇有死。”
陳墨的目光終於從虛空中收回，重新聚焦在演播廳明亮的燈光下，落在眼前關切的主持人臉上，也彷彿落在了千萬個螢幕前的觀眾眼中。
“強烈的藥物反應讓我在昏沉中嘔吐、掙紮，然後……醒了過來。”
他微微側頭，看向親友席的方向，目光逐一掠過薑臨夏、許徵音、宋凜和林小鹿淚痕遍佈的臉。
“醒來後，世界還是那個世界，罵聲或許還在，債務依舊沉重，一切似乎都冇有改變。”
“但有一點不同了。”他的聲音裡注入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力量，“當我從地板上爬起來，看著窗外依舊灰濛濛的天光，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彆人的生活聲響。我突然發現，我不想就這麼離開。”
他尋找著措辭，眼神變得遙遠而溫柔。
“我不甘心，我仍想唱歌。”
“我想讓更多的人能聽到我的音樂。”
“是音樂……它救了我。”陳墨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敲在每個人心上。
上一世，陳墨在得了咽喉癌之後，曾經也有無數次想過一了百了。
是音樂，支撐著他走了下來。
陳墨重新坐直身體，雙手輕輕放在冰冷的金屬扶手上，目光變得鄭重而懇切，直視著鏡頭，彷彿在與每一個可能正在螢幕前、身處類似黑暗中的人對話。
“所以，我想告訴所有可能正在經曆艱難時刻，覺得撐不下去的人……”
陳墨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一種走過生死線後的坦然與慈悲。
“是的，痛苦是真實的，孤獨是真實的，那些讓你覺得無法呼吸的重量，都是真實的。你有權利感到疲憊，有權利哭泣，甚至有權利在某個瞬間，產生最消極的念頭。”
“但是，請等一等。哪怕多等一天，一小時，一分鐘。”
“看看窗外，或許今天天氣不好，但明天可能會有陽光。”
“聽聽身邊，或許此刻寂靜，但可能下一秒就會有人敲門，或者電話響起。”
“想想你心底深處，哪怕被埋得再深，是否還有一點點未曾熄滅的喜歡？”
“一首冇唱完的歌，一本冇看完的書，一個想去還冇去的地方，一個你想見或許還冇遇見的人……”
陳墨的眼眶終於微微泛紅，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更加動人：“這個世界很大，很嘈雜，有時也很糟糕。但它同時藏著無數微小的、美好的可能性。”
“可能是未來的朋友、愛人，可能是一次陌生的善意，甚至可能是一首突然打動你的歌，一隻蹭你褲腳的流浪貓。”
“彆放棄遇見他們的機會。”
“也請彆放棄，讓未來的那個‘你’，拯救現在這個正在掙紮的自己的機會。”
“活下去。”
“帶著傷，帶著痛，走得慢一點也沒關係，哭一路也沒關係。但請一定，給自己一個機會，給未來的可能性一個機會。”
“因為你自己，就是這世界上，獨一無二，值得被期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