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蕭寒拉住他,“那是誘餌!”
“我知道!”周則年咬牙。
“但她……她是被獻祭的啊!她不想死的!”
“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她已經不是人了,五十年的怨氣早就把她變成了別的東西!你同情她,她可不會放過你!”
周則年心裏一顫。
是啊,她不是人了。
那個穿著嫁衣跳進河裏的女孩早就死了,剩下的隻有無盡的怨恨和殺意。
“走!”他一咬牙,跟著蕭寒往岸上跑。
水鬼隻是浮在水麵上,紅嫁衣在水中飄蕩,那張蒼白而淒美的臉看著周則年,眼淚從眼眶裏流出來——
不是普通的眼淚,是血。
“你們……”她的聲音越來越遠,“你們都會回來的……”
“因為那些東西……還在水底下……”
“它們會找到你們……每一個……”
她的聲音消失了,河水恢複了平靜,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周則年知道,這還沒完。
回到林家村遺址,程然然和林鷹已經等在祠堂門口。
“怎麽樣?”程然然急切地問。
“暫時退了。”蕭寒簡短地說,“但封印被觸發過一次,銀鏈的力量削弱了。下次再來,它會更難對付。”
周則年低頭看著手腕,銀鏈的光芒暗淡了許多,符文也變得模糊不清。
“林哥,你們在祠堂發現了什麽?”
林鷹從祠堂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木盒。
“這個。”他把木盒遞給周則年,“祠堂的供桌下麵有一個暗格,裏麵隻有這個。”
周則年接過木盒,木質已經腐朽,但上麵的雕花還清晰可見。
他開啟盒子,裏麵是一本發黃的筆記本,和一塊玉佩。
筆記本的封麵上寫著三個字:《渡魂錄》
“這是什麽?”
程然然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忽然變了:“渡魂錄……這是道家古籍!專門記載如何超度怨靈的方法!”
“你奶奶是道家傳人?”蕭寒看向周則年。
周則年搖頭:“我不知道……她從來沒跟我提過。”
他翻開筆記本,第一頁是奶奶的筆跡,字跡清秀而有力:
“吾名林春霞,生於林家村,八歲被選為河神新娘,我不信命,不願赴死,遂逃離,村覆人亡,此乃吾之罪也。
吾知怨念不散,終有一日會尋至吾身。故吾留下此書,並封印於銀鏈之中。若吾孫能見此文,則說明劫數已至。
切記:渡魂之道,非以力勝,而以心渡。怨靈之怨,源於執念。解其執念,方得解脫。
願吾孫不步吾後塵。——林春霞留”
周則年看完手在微微發抖,原來奶奶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她留下的銀鏈、這本《渡魂錄》,都是為他準備的。
“渡魂之道,以心渡……什麽意思?”
程然然仔細翻閱筆記本:“周老師,這本《渡魂錄》裏記載了很多種超度怨靈的方法,但都不是暴力驅除,而是……溝通。”
“溝通?”
“對。瞭解怨靈的執念,幫它完成心願,讓它心甘情願離開。”
程然然推了推眼鏡,“這比用符咒強行封印要難多了,需要極大的同理心和耐心。”
蕭寒冷哼一聲:“但她還是逃了。她的方法根本不管用。”
“不是不管用。”林鷹忽然開口,“是她來不及。”
他指著筆記本的最後一頁,那裏有一行被水漬模糊的字:
“吾已年老,力不從心。若能回到林家村,親自向她賠罪,或可解此怨。然吾身已衰,心有餘而力不足。唯寄望於後輩……”
周則年心裏一酸,奶奶到死都在想著這件事,但她身體不行了,回不去,隻能把這個責任留給他。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要解那個水鬼的怨,我得幫她完成心願?”
“理論上是這樣。”程然然點頭,“但周老師,她的心願是什麽?”
“她不想一個人待在水裏。”周則年說,“她想要……有人陪她。”
蕭寒眉頭一皺:“你是說,要有人跳下去陪她?”
“不是那個意思。”周則年搖頭。
“她是被獻祭的,被騙了。她以為自己是要嫁給河神,結果……”
“結果發現隻有冰冷的河水。”林鷹接話。
“她恨的不僅僅是逃走的奶奶,更是那些騙她的人。”
“對。”周則年握緊拳頭,“我要找出那些人。那些獻祭童女的人。”
程然然快速翻閱筆記本:“周老師,您奶奶在《渡魂錄》裏記錄了當年獻祭的細節。林家村的獻祭儀式是由村裏的族長主持的,每一屆族長都會選一個童女……”
“族長是誰?”
“根據記載,1968年的族長叫林德厚,獻祭儀式就是他主持的。”
程然然皺眉,“但林家村被淹後,這個人也死了,應該沒有後代……”
“等等。”林鷹忽然打斷,“我查過檔案,林德厚在村子被淹前三天離開了林家村。”
“他提前知道村子會被淹。”
林鷹麵色陰沉,“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幫凶。”
“幫凶?”程然然倒吸一口涼氣,“那他現在在哪?”
“死了。”林鷹說。
“檔案顯示,他在1975年因病去世,葬在青河鎮公墓,但他有一個兒子,叫林長青,現在還在青河鎮。”
周則年猛地站起來,“帶我去找他!”
“冷靜。”蕭寒按住他,“你現在去找他,打算做什麽?殺人?”
“我……”周則年語塞。
他知道蕭寒說得對。
那個林長青未必知道他父親做了什麽,就算知道,他也沒權審判任何人。
“周則年深吸一口氣,”我是想知道真相。那個水鬼的執念是什麽,那些獻祭的真相是什麽……我得搞清楚,才能渡她。”
蕭寒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走吧。”
青河鎮公墓在鎮子東邊,一片鬆林環繞的小山坡上。
四人找到了林德厚的墓碑。
一塊樸素的石碑,上麵刻著“慈父林德厚之墓”,立碑人是“不孝子林長青”。
“不孝子……”程然然低聲說,“這個稱呼有點奇怪。”
“是很奇怪。”林鷹蹲下來,仔細看著墓碑。
“一般人都寫孝子,他為什麽要強調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