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害死全村人的凶手。”
這句話像一道雷劈在周則年頭上。
“什麽意思？我奶奶害死了全村人？”
“當年獻祭童女，你奶奶就是被選中的那個。”
老人的鬼魂飄近一步，“但她不肯死，她跑了。”
“她逃出了村子，躲過了河神的報複。”
老人的眼中滿是怨恨，“但村子沒能躲過。第二天，大水淹沒了林家村，一百三十口人，全都死了。”
周則年渾身冰涼，“所以……那些村民的鬼魂被困在這裏，是因為……”
“因為我們恨她。”老人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她活了，我們死了！她憑什麽活！”
周圍的鬼魂開始聚集，怨氣在空氣中翻湧。
程然然急了，“您別激動！這事兒也不能全怪周老師他奶奶啊！獻祭童女本來就不對——”
“閉嘴！”老人厲聲打斷。
“你們外人懂什麽！河神的規矩就是規矩！不獻祭，全村都得死！”
林鷹擋在周則年麵前，“老先生，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您現在遷怒於一個後輩，這算什麽？”
“遷怒？”老人冷笑。
“我是在告訴他真相，他奶奶欠下的債，該還了。”
話音落下，無數鬼魂朝周則年湧來。
“退後！”蕭寒一聲厲喝，匕首劃破空氣，一道寒光閃過，最前麵的幾個鬼魂被斬退。
“這些隻是普通的怨靈，對付A級水鬼纔是關鍵。”
蕭寒喊道，“林鷹，你帶人去村子中央的祠堂，那裏應該有線索，周則年，跟我走去找那個水鬼。”
周則年腿一軟，“蕭前輩，我現在的實力……”
“你打不過她，但你奶奶能。”
蕭寒看著他，“你身上有你奶奶留下的東西，那是她的因果，你不去，這件事永遠不會結束。”
周則年咬了咬牙，摸了摸手腕上的銀鏈。
……
蕭寒帶著周則年往水邊走，霧氣越來越濃，水聲越來越大。
“蕭前輩，您說那個水鬼是河神，那它到底是什麽東西？”
蕭寒搖頭，“是有人故意製造出來的怪物。”
“獻祭童女的習俗，根本不是什麽河神的規矩。”
蕭寒聲音冷硬，“是有心人在背後操控，每年用一個童女的生命來喂養那個東西。”
周則年瞳孔一縮，“喂養？喂養什麽？”
“一個被困在水裏的東西，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它不是人，不是鬼，更像是一個……詛咒。”
“詛咒？”
“你奶奶當年逃走了，斷了那個東西的食物，它憤怒之下淹沒了整個村子。”
蕭寒停下腳步，“但它一直沒找到你奶奶，直到你出現。”
“找我奶奶？”
“對，它要完成當年的獻祭。”蕭寒看著他。
“周則年，你奶奶給你的銀鏈，是她的封印，它保護了你二十多年，讓你不被那個東西發現，但你在醫院裏用掉了一次，封印削弱了。”
周則年想起在仁和診所，那張病號服的鬼臉貼到麵前時，銀鏈發出的光——
那是奶奶留下的保護。
“所以那個東西現在能找到我了？”
“對。”蕭寒點頭。
“它已經等了幾十年了。”
河水忽然翻湧起來，一個巨大的漩渦在眼前形成，霧氣中，那雙墨綠色的眼睛緩緩升起。
美麗，詭異，充滿殺意。
“找到你了。”那個聲音響起，像是無數人在耳邊低語，又像是水底傳來的嗚咽。
周則年腿一軟，差點跪下。
“別怕。”蕭寒擋在他麵前，“它現在還殺不了你。”
“它還沒有身體，它隻是被困在水裏的怨念，需要一個媒介才能上岸，而你奶奶給你的銀鏈，就是它要找的媒介。”
周則年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銀鏈，忽然明白了什麽。
“所以……它找我不是為了殺我，是為了這個？”
“對。”蕭寒轉過身，麵對著那雙眼睛。
“周則年，聽好了。你要做的隻有一件事，別讓它碰到銀鏈。”
話音落下，水鬼猛然撲來。
水鬼撲來的瞬間，周則年本能地舉起手機。
“別！”蕭寒厲聲喝止，“它不怕光！”
太晚了。
閃光燈炸開，但那雙墨綠色的眼睛隻是微微眯了眯，隨即發出一聲尖銳的嘶笑。
“光？”水鬼的聲音像是從四麵八方湧來。
“你以為我是什麽？那些怕光的低階鬼魂嗎？”
她的身形從水中浮現。
一個女人，長發及腰，渾身濕透，穿著一件古老的紅色嫁衣。
嫁衣？
“怎麽是嫁衣？”
“因為她是被獻祭的童女。”蕭寒快速地解釋著。
“那些人告訴她，她是去嫁給河神的。她信了，穿著嫁衣跳進了河裏。”
周則年腦子嗡的一聲，“所以她不是河神……她是受害者？”
“是。”蕭寒手中的匕首開始發光。
“但她已經被困在水裏幾十年了，怨氣早就變成了別的東西。”
水鬼的紅嫁衣在水中飄蕩，像是一朵盛開的血蓮，她的臉很美，蒼白而淒豔，但眼眶裏沒有眼白，隻有那雙墨綠色的瞳孔。
“你奶奶……”她看著周則年，聲音忽然變得柔和。
“她逃了。她穿著和我一樣的嫁衣，卻逃走了。”
“……你知道水裏有多冷嗎？”
“我在水底看著你們，看著你們的船，看著你們的腳，看著你們笑……”
水鬼抬起手，那隻慘白的手緩緩伸向周則年的手腕，“你們永遠不知道，水底下有多少雙眼睛在看。”
“現在，該你了。”
她的手觸碰到了銀鏈。
銀鏈驟然發燙。
周則年慘叫一聲，感覺手腕像是被烙鐵燙過一樣。
但更可怕的是，他看到了水鬼的手指碰觸銀鏈的瞬間，鏈條上的符文開始發光。
那些細小的紋路活了過來，像是一條條銀色的蛇，沿著水鬼的手臂往上爬。
“不！”水鬼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想要甩開，但那些銀光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纏住她。
“這是什麽！”她驚恐地叫道。
蕭寒臉色一變：“封印……你奶奶留下的封印！”
周則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銀鏈正在劇烈震動，符文的光芒越來越亮，像是要燒穿他的皮肉。
“林春霞！”水鬼的聲音變得扭曲，“你竟然把這個留給了他！”
“你還在護著他！”
銀鏈的光芒猛然炸開，水鬼被彈飛出去，墜入水中，河水翻湧，無數氣泡冒上來，像是什麽東西在水底掙紮。
“跑！”蕭寒一把抓住周則年的手腕，“封印撐不了多久！”
兩人轉身就跑，身後的河水翻湧得越來越厲害，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在水中若隱若現，死死盯著他們。
“別跑……”水鬼的聲音從水底傳來，像是哀求，又像是詛咒。
“別丟下我……我好冷……”
周則年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