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特事局已經是淩晨三點。
周則年癱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半條命都沒了。
“喝茶。”程然然遞過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這是壯膽茶，我按《道藏》裏的方子配的。”程然然一本正經。
“喝了對付厲鬼的時候不容易腿軟。”
周則年：“……搞笑，我才沒腿軟，我不需要！”
“您那叫一個慘，回來的時候走路都打飄。”
程然然坐下，翻開筆記本，“周老師，林隊讓我先查一下您奶奶的資訊，您能說說嗎？”
周則年喝了口茶，入口微苦，回甘清甜，“我奶奶叫周春霞，原本姓林，嫁給我爺爺後改的姓，孃家好像在青河鎮附近，但具體在哪不知道，她從來不提。”
“林姓……”程然然敲著鍵盤。
“我查一下青河鎮五十到七十年前的人口檔案。”
林鷹從外麵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檔案：“不用查了，我剛從檔案室調出來的。”
他把檔案扔在桌上。
周則年拿起來，第一眼就看到了奶奶年輕時的照片。
黑白照片裏，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碎花布衣，眼神很亮，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但照片旁邊，用紅筆寫著一句話：
【林春霞，青河灣林家村人，1960年生，1980年死亡。】
“死亡？我奶奶是1995年嫁給我爺爺的，她根本沒死啊……”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檔案被改過。”
程然然湊過來看檔案：“等等，這個林家村……”
她快速翻閱地圖，“現在的青河鎮地圖上根本沒有這個村子。”
“明天去青河鎮。”林鷹說，“我會申請增援，A級水鬼不是開玩笑的。”
“增援？”周則年眼睛一亮，“誰來？”
第二天一早，三人組再次出發。
這次開的是特事局的越野車，後座堆滿了裝備。
符紙、法器、糯米、黑狗血，還有一麵看起來很古怪的銅鏡。
“這鏡子是什麽？”周則年好奇地問。
“照妖鏡，能照出鬼魂真身。”
程然然推了推眼鏡，“不過這東西挺耗靈力的，用一次得歇三天。”
“那不是備胎嗎？”
程然然聽他此言論，狠狠的瞪他。
林鷹開著車，忽然開口：“增援在青河鎮等我們，是局裏特調的高手。”
“高手？”周則年來了精神，“比我厲害多少？”
“比你厲害很多。”林鷹淡淡道。
“人家十八歲就收過A級厲鬼，你現在連B級的都搞不定。”
“……林哥，你這樣說話很傷人的。”
程然然在旁邊補刀，“周老師，您現在的定位是潛力股，不是現役高手，要有自知之明。”
“我那叫成長期！”
車子駛入青河鎮地界，空氣再次變得潮濕。
但這次不一樣了。
天空烏雲密佈，明明是上午十點，天色卻陰沉得像傍晚。
河水翻湧，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有無數東西在水下掙紮。
“陰氣比昨天更重了。”林鷹皺眉，“她知道我們來了。”
周則年開啟陰陽眼——
河麵上，那無數雙眼睛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雙蒼白的手，密密麻麻地伸向天空，像是在求救。
“臥槽……”他倒吸一口涼氣。
程然然臉色也變了：“這是……沉屍手？周老師，您能數清有多少隻手嗎？”
周則年仔細看了一眼：“至少……上百隻？”
“那就說明，這條河底下至少埋了五十多具屍體。”
“而且全是被水鬼拖下水的。”
林鷹一腳油門踩到底：“別看了，快走。”
……
越野車停在青河鎮鎮政府的門口。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年輕女人站在那裏，背對著他們，長發披肩，身形修長。
林鷹下車，微微點頭：“蕭前輩。”
女人轉過身。
周則年看清了她的臉，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看起來像是刀傷。
“你就是周則年？”她開口，聲音冷淡。
“啊……是？”周則年有點懵，“您是？”
“蕭寒。”她簡短地說。
“特事局特別顧問，專攻水係靈異事件。”
“蕭前輩是局裏唯一一個能獨自收A級水鬼的人。”
程然然小聲介紹，“而且她有個外號，冰山美人，因為她從來不會笑。”
周則年看了看蕭寒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默默點頭：“確實挺貼切的。”
蕭寒瞥了他一眼：“你說什麽？”
“沒！我說您氣質特別！特別高貴！特別冷豔！”
蕭寒沉默了一秒，“油嘴滑舌。”
“林鷹，情況怎麽樣？”
“發現了林家村的線索，而且……”
林鷹頓了頓，“周則年的奶奶和這個A級水鬼有關聯。”
蕭寒的目光落在周則年身上，帶著一絲審視：“那就更有意思了，走，去林家村遺址。”
“可是地圖上找不到……”
“我知道在哪。”蕭寒打斷程然然
“我查過五十年前的地圖，林家村在青河灣上遊三公裏處，1968年被一場大水淹沒，全村一百三十口人，無一倖存。”
周則年腦子嗡的一聲，“全村……都沒了？”
“對。”蕭寒看著他，“你奶奶是唯一的倖存者。”
四人沿著河岸往上走。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五米。
周則年不得不關閉陰陽眼，否則眼前全是鬼影，根本看不清路。
“林家村當年為什麽會被淹？”他忍不住問。
“官方說是山洪暴發。”
蕭寒走在最前麵，“但檔案裏有另一份報告——村民都說是河神發怒。”
“河神？”
“傳說青河灣住著一個河神，保佑村子風調雨順。但每年要獻祭一個童女，1968年，村裏沒有獻祭，第二天村子就被水淹了。”
周則年後背發涼，“所以……那個水鬼……”
“很可能就是當年的河神。”
蕭寒停下腳步，“到了。”
周則年往前看去，霧氣中，隱約可見一片廢墟。
斷壁殘垣，石柱傾倒，半截房頂露出水麵，像是沉睡在水底的古城遺跡。
這就是林家村。
他奶奶出生長大的地方。
“陰氣太重了。”程然然打了個哆嗦，“這裏絕對不止一個鬼。”
“當然不止。”蕭寒從包裏掏出一把匕首，刀身泛著寒光。
“淹死的村民，怨氣不散，都被困在這裏了。”
林鷹握緊銅錢劍，“小心點，那些東西可能不認識朋友。”
周則年剛想說“我能看到它們”，就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背後竄上來。
他猛地回頭，霧氣中，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
那些村民的鬼魂。
“你們……”周則年後退一步。
一個老人鬼魂飄了出來，渾身濕透，臉上滿是悲傷和憤怒。
“你是林春霞的孫子？”老人開口，聲音沙啞。
周則年一愣，“您認識我奶奶？”
“認識。”老人看著他，“她是害死全村人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