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則年在自己家門口看見了林鷹。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抱胸，黑色風衣一塵不染。
看見周則年出來，眼皮都沒抬一下，“早。”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背撞到了門框上，“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
“你的粉絲把地址扒出來了。”林鷹麵無表情。
“你的個人資訊泄露程度堪比通緝犯。”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一張名片，上麵寫著“特殊事件調查局”。
“特事局。”他把名片遞給周則年。
“專門處理靈異事件的官方組織，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是加入我們。第二個是——”
“我選第一個！”周則年直接大喊。
“你還沒聽第二個選項。”
“不用聽。”他擺擺手，”你們肯定要嚇我，說不加入會怎樣怎樣，我看了十年網文，這種套路我太熟了。”
林鷹沉默了一下，但還是繼續說了，”第二個選項是——三天後被仁和診所的女鬼殺掉。”
“……”
“她已經盯上你了。”林鷹往前走了一步，”從你進那個房間的那一刻起。”
周則年往後退了一步，“你、你開玩笑的吧？”
“你覺得我像開玩笑？”
“那個女鬼，”周則年艱難地開口，“到底是什麽東西？”
“她叫陳秀蘭，二十年前，仁和診所發生了一起醫療事故。她的孩子。”林鷹頓了頓。
“沒了。”
周則年心裏咯噔一下，“所以她一直待在那裏？”
“她出不來，但你進去了。”林鷹看著他，“你不僅進去了，還闖進了她孩子的病房，你以為她隻是在牆上寫字警告你？”
“難道不是？”
“那是她在標記獵物。”
“……”周則年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所以，加入你們就能活？”他扶著門檻。
“不一定，但至少死得明白一點。”林鷹雙手插兜，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這是什麽安慰！”
“實話。”
周則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們……是正經單位嗎？”
林鷹看了他一眼，然後他從風衣裏掏出一疊檔案：營業執照，稅務登記證、員工手冊——
“……你們還有員工手冊？”
“五險一金，年終獎，加班費，節假日三倍工資。”林鷹麵無表情地念。
“包吃包住，專業培訓，還有每月一次的全身體檢。”
周則年眨眨眼，“工資呢？”
“一萬二起，根據任務難度有額外補貼。”
“成交！”
於是周則年就這麽加入了特事局。
手續很簡單：簽了一份保密協議、一份生死狀、一份免責宣告——
“等等，”他指著免責那一條。
“這條寫的是乙方在執行任務期間死亡，甲方不承擔任何責任？”
“有問題嗎？”
“沒問題。”他筆一揮簽了。
“反正我也沒別的選擇。”
林鷹點了點頭，“明天開始正式培訓。在那之前——”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扔給周則年，“你的新宿舍，在城郊。單獨房間，獨立衛浴。”
這時候電梯門開了。
一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女孩衝了出來，背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手裏舉著一個羅盤，羅盤上的指標正在瘋狂旋轉。
“林隊！”她大喊，“這個樓的陰氣指數嚴重超標！至少有七隻——”
她看到周則年羅盤上的指標停了。
“……哇。”她盯著周則年，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那個直播捉鬼的主播？我看了你的直播！超帥的！”
“謝謝？”
“但是你身上的陰氣好重！至少有三隻以上的低階遊魂纏著你！不對，應該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仁和診所對不對？陳秀蘭？”
“程然然。”林鷹打斷她。
“等等我還沒說完！”她急了，“根據《道藏》記載，被厲鬼標記的人，三天之內就......”
“程然然.....”
“好吧好吧。”她癟癟嘴，然後朝周則年伸出手。
“我叫程然然，道家傳人，特事局技術顧問。從今天開始是你的搭檔！”
他握住她的手，“周則年，主播，你們的新員工。”
“我知道我知道！”她使勁點頭，“你的直播我全看了！那個無腳女人的鏡頭處理得特別好！運鏡很穩！”
“……謝謝。”
“好了不說了！”她轉過頭對林鷹，“林隊，我申請和他搭檔做第一次任務！”
林鷹看了周則年一眼，“你們兩個，明天去城西的凶宅試煉。”
“凶宅？什麽意思？”
“新人入門測試。”林鷹轉身往電梯走去，“通過了你就是正式員工。通不過……”
“當臨時工。”
“臨時工有五險一金嗎？”
“沒有。”
所以周則年決定了，必須通過。
程然然在旁邊興奮地蹦躂，“凶宅！我早就想去那裏了！”她翻著自己的大包。
“據說裏麵住著一隻自殺的女鬼，根據《聊齋》記載，自殺型厲鬼的怨氣是普通厲鬼的三倍以上，而且——”
“等等，”周則年打斷她，“你是說真的厲鬼？”
“當然是真的啊！”她理所當然地看著我，“你以為試煉是鬧著玩的？”
“我以為是心理素質測試什麽的……”
“這個是凶宅的檔案。房主姓王，二十八歲，女的。三個月前在臥室上吊自殺。死的時候——”
“我不想知道。”周則年抬手扶額。
“根據鄰居反映，死後第二天還有鄰居聽到屋子裏有哭聲！”程然然完全沒理會他，“但物業進去的時候什麽都沒發現。直到第三天......”
她把資料塞到周則年手裏，“算了，不浪費口舌，你自己看吧！”
周則年低頭看了眼資料，上麵寫著：
試煉地點：城西錦繡花園7號樓302室
死亡人數：1（房主本人）
危險等級：B級
備注：房主生前患有嚴重抑鬱症，疑似因感情問題自殺，但據調查，其男友在案發前一天與她發生激烈爭吵，並說過“你怎麽不去死”等刺激性語言。
試煉任務：在凶宅內待滿12小時。
周則年看完資料，抬起頭，程然然正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己。
“怎麽樣？是不是很刺激！”
“……刺激。”
“對吧對吧！”
周則年指著資料上的“B級危險等級”，“B級是什麽意思？”
“A級特級的，B級是省級，C級是市級，DE級是縣級。”程然然耐心解答。
“等等，D級和E級是什麽級別的鬼？”
“遊魂和孤魂野鬼那種。”她擺擺手。
“沒什麽戰鬥力，頂多嚇嚇人。對了，你身上那三隻就是E級的，我剛才進門的時候幫你收了。”
“……什麽時候？”
“就進門那會兒啊，我在你肩膀上貼了一張驅邪符，三秒就超度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肩膀，確實有點溫溫的。
“那B級呢？”
“B級？”程然然歪著腦袋想了想，“B級的話……可能會殺人。”
“但放心！”她拍拍周則年的肩膀，“有我在，保證你活著出來！”
“你剛才說什麽？可能會殺人？你管這叫放心？”
“對啊，”她眨眨眼。
“因為大部分人第一次遇到B級都會嚇哭，但你肯定不會，你直播都敢播A級厲鬼了，B級算什麽！”
程然然完全沒有被他的絕望感染，反而更加興奮地翻著她的包。
“對了對了，我還給你準備了見麵禮！”她掏出一個黃色小布袋。
“這是我親手畫的平安符！經我師父開過光的！可以擋一次致命攻擊！”
他接過那個布袋，繡著歪歪扭扭的“平安”兩個字。
“……這符你畫的？”
“對啊！”她驕傲地挺起胸，“我五歲就開始學畫符了！”
“隻不過我寫得比較醜，但是很靈！真的！你看我手上的這個！”
她擼起袖子，給周則年看手腕上綁著的一個一模一樣的小布袋，“我這個跟了三年了，從來沒出過事！”
他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行。”
“太好了！”程然然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我們明天一起加油！”
“嗯，明天見。”
“好！”
程然然揮著手蹦蹦跳跳地進了電梯，周則年站在原地，看著手裏的凶宅資料。
突然想起那個女鬼在牆上寫的字，這兩個鬼，好像處境很像。
都是在失去孩子或被拋棄之後，選擇了死亡，然後變成了殺人的厲鬼。
……
“算了，先去新宿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