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5日,週一,上午九點。
鄉政府小會議室,班子例會。
人到得很齊。周建國坐主位,李鄉長在左,副書記老陳在右,副鄉長老王、老張,組織委員小周,紀委書記老吳,加上陸青峰,七八個人圍坐一圈。
周建國開場說了幾句常規的,然後話鋒一轉。
“今天開會前,我先說個事。”
他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陸青峰身上。
“小陸來咱們鄉,十個月了。”
大家的目光都跟著看過來。
周建國繼續說:“十個月,他幹了什麼,大家都看見了。清溪村那幾個老上訪戶的事,他辦了;石砬子的水,他通了;雙河村那個告了八年的案子,他結了;中藥材合作社,他牽頭搞起來的;人居環境整治,三個試點村現在像模像樣。”
他頓了頓。
“我今天說這些,不是替他表功。是我想問問在座的——這些事,換你們誰去乾,能幹成幾件?”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李鄉長先開口了。
“周書記說得對。小陸這大半年,我是看在眼裡的。我剛來的時候,說實話,心裡也犯嘀咕——部裡下來的年輕人,能沉下來?能幹事?現在看,是我多慮了。”
副書記老陳跟著點頭。
“我那會兒也有點觀望。咱們基層的事,不是上麵動動嘴就能辦的。但小陸不一樣,他是真往下紮。石砬子那個水,我去看過,那管子鋪的,那泵站建的,沒點吃苦精神乾不下來。”
副鄉長老王是老鄉鎮了,說話直。
“我就說一句。我在鄉裡幹了二十多年,見過下來的幹部不少。有的下來就是過路,有的下來就是鍍金。像小陸這樣,把咱們這當自己家,把老百姓的事當自己事的,頭一個。”
組織委員小週年輕點,說話有點激動。
“陸科長那三本台賬,我現在還學著呢。民生訴求、信訪積案、幹部作風,一條一條記得清清楚楚。咱們以前幹事,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乾到哪兒算哪兒。現在有台賬了,心裡有數了。”
紀委書記老吳話少,就說了幾個字。
“作風過硬。沒得說。”
周建國聽完,點了點頭。
“行,大家都說了。那我再說幾句。”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大家。
“我來清溪鄉五年了。五年裡,班子換了幾茬,人也走了一撥又一撥。有時候我也在想,咱們這個鄉,到底能不能幹出點名堂?”
他轉過身,看著大家。
“這半年,我心裡有底了。不是因為小陸幹了多少事,是因為他讓咱們看見——事是能辦成的,老百姓是能信咱們的。”
他走回座位,坐下。
“從今天起,小陸的工作,大家全力配合。他提的事,就是我提的事。他有困難,大家幫著扛。咱們班子,從今天開始,同心幹事。”
散了會。
大家往外走的時候,老王朝陸青峰豎起大拇指。
“小陸,周書記這話,夠分量。”
陸青峰笑了笑,沒說什麼。
下午,他去大柳樹村看藥材苗。
地裡的苗長得不錯,綠油油的,齊腰高。老李蹲在地頭,正跟幾個社員說話,看見他來,站起來招手。
“陸科長,您來得正好。您看看這苗,長得多好!”
陸青峰蹲下來看了看。苗壯,葉綠,沒有病蟲害。
“技術員來過了?”
“來過了,上週來的,教我們怎麼打頂。說再有兩個月就能收。”
陸青峰點點頭,站起來。
老李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陸科長,我聽說了,鄉裡班子開會,書記把您狠誇了一通。”
陸青峰愣了一下。
“你訊息倒靈通。”
老李笑了。
“咱們村在鄉裡有親戚。說是書記親自說的,讓大家全力配合您。”他豎起大拇指,“陸科長,您是真行。”
陸青峰搖搖頭。
“不是我行,是大家一起乾的。”
晚上回到鄉裡,天已經黑了。
陸青峰坐在宿舍裡,把今天的事想了想。
班子會上的那些話,老李的那句“書記把您狠誇了一通”,他都記在心裡。
十個月前,他剛來的時候,那些眼神是什麼樣的?審視的,觀望的,懷疑的。
現在呢?周建國的公開肯定,班子成員的認可,老百姓的信任。
他心裡清楚,這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是因為那些事,一件一件,都辦成了。
張老根的補償款。石砬子的自來水。吳老貴的八年積案。合作社的十七戶人家。清溪村的路燈。
老百姓看見這些事,就信了。
班子成員看見這些事,就服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黑漆漆的,遠處有幾盞燈,是村裡的。狗叫聲斷斷續續,遠遠近近。
十個月了。
從一個人都不認識,到全鄉上下都喊他“陸科長”。
從被趙德厚堵在門口給臉色看,到周建國公開說“他提的事就是我提的事”。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後麵還有更多事要乾。
他轉身回到桌前,翻開筆記本,寫下明天的安排。
大柳樹村藥材苗長勢良好,要繼續跟進。
石門村第二批路燈要安裝,得去盯著。
清溪村還有幾戶危房,得再做工作。
合作社的銷售渠道,要提前跑。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
窗外,夜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