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10日，週四，上午九點。
鄉政府辦公室的電話響了。小馬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變，放下電話就往外跑。
跑到陸青峰辦公室門口，氣喘籲籲。
“陸科長，縣裡來電話了，讓您下午兩點到組織部去一趟。”
陸青峰抬起頭：“什麼事？”
小馬搖搖頭：“沒說，就說讓您務必準時到。”
陸青峰心裡有數了。
年底了，該考覈了。
下午一點，他坐上鄉裡的破麵包車，往縣城趕。
兩點整，他站在縣委組織部辦公樓門口。三樓，幹部科。
推開門，裡麵坐著三個人。中間那個他認識，幹部科長姓鄭，四十齣頭，麵相嚴肅。旁邊兩個年輕人，一人手裡拿著厚厚一遝材料。
鄭科長見他進來，點點頭。
“陸青峰同誌，坐。”
陸青峰坐下。
鄭科長翻開麵前的材料，看了幾眼，然後抬起頭。
“今天請你來，是年度考覈談話。你先說說，這一年幹了什麼。”
陸青峰想了想，開口。
他講了走訪調查，十個行政村三十多個自然村，上百戶人家。講了三大台賬，民生訴求、信訪積案、幹部作風。講了張老根的補償款、石砬子的自來水、吳老貴的八年積案。講了中藥材合作社的成立、人居環境的整治、三個軟弱渙散村班子的調整。
講完了，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鄭科長聽完，沒說話，低頭在材料上寫了幾個字。
然後他抬起頭，問了幾個問題。關於中藥材的銷路，關於信訪積案的化解率，關於村級換屆的籌備。陸青峰一一作答。
又問了幾個人。周建國怎麼評價他，班子成員怎麼評價他，老百姓怎麼評價他。陸青峰如實說。
談了將近一個小時。
最後鄭科長合上材料，站起來。
“行，今天就到這兒。回去等通知。”
陸青峰站起來，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鄭科長在後麵加了一句。
“陸青峰同誌，這一年，幹得不錯。”
陸青峰迴過頭，笑了笑，推門出去。
12月15日，檔案下來了。
小馬拿著那份紅標頭檔案，一路小跑衝進陸青峰辦公室。
“陸科長！陸科長！您看！”
陸青峰接過來一看，是縣委組織部的通報。
《關於2009年度全縣掛職幹部考覈結果的通報》。
他往下看。
“經綜合考覈評定，以下同誌在掛職期間表現突出，考覈等次為優秀……”
一長串名字。
他找到了自己的。
“陸青峰同誌，清溪鄉掛職幹部，年度考覈優秀，掛職幹部綜合排名第一。”
下麵還有一段評語。
“該同誌掛職期間，紮根基層、真抓實幹，累計走訪群眾上百戶，化解信訪積案2件，牽頭完成3個自然村安全飲水工程，組建中藥材種植專業合作社，推動軟弱渙散村黨支部整頓，工作成效顯著，群眾認可度高。其調研報告獲部領導批示，工作做法被列為全縣觀摩示範點……”
陸青峰看完了，把檔案放下。
小馬在旁邊激動得不行。
“陸科長，您太厲害了！全縣第一！”
陸青峰搖搖頭。
“不是我厲害，這是我們大家一起乾出來的。”
小馬愣了一下，然後豎起大拇指。
“陸科長，您這話，我服。”
12月18日，全縣掛職幹部總結表彰大會。
地點在縣委大禮堂，全縣幾十個掛職幹部都來了。陸青峰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聽著主席台上的人講話。
一個個念名字，一個個上台領獎。
唸到他名字的時候，他站起來，往台上走。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交頭接耳。他聽見後麵有人說：“就是他？清溪鄉那個？”“對，聽說幹了不少實事。”
他走到台前，從縣委陳書記手裡接過榮譽證書。
陳書記握著他的手，說了幾句話。
“陸青峰同誌，我記得你。全縣觀摩示範點，幹得好。繼續努力。”
陸青峰點點頭。
“謝謝陳書記。”
下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主席台。
陳書記正在看下一個名字。
他回到座位，把證書收好。
旁邊一個掛職幹部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哥們兒，全縣第一，什麼感覺？”
陸青峰想了想，說了一句話。
“感覺這一年，沒白過。”
散會了。
他走出禮堂，外麵陽光挺好。十二月的天，冷是冷，但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機，給蘇清月發了條簡訊。
“考覈結果出來了。全縣第一。”
過了幾分鐘，手機震了。
蘇清月回的：“我就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我給你慶功。”
陸青峰看著那行字，笑了。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
清溪鄉的方向，山影模模糊糊。
那裡還有事等著他。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往車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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