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16日,週一,上午九點。
陸青峰剛走到鄉政府門口,就聽見一陣嘈雜聲。
十幾個人堵在大門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乾脆坐在地上。他們堵著門,嚷嚷著要見領導。
信訪辦主任老孫站在旁邊,急得團團轉,看見陸青峰過來,一把拉住他。
“陸科長,您快躲躲!這些人是來找周書記的,鬧了好幾年了!”
陸青峰站住腳,看著那些人。
“什麼事?”
老孫壓低聲音:“還不是清溪村那點事。征地補償問題,老趙他們村鬧了好幾年了。每年都來,來了就堵門,堵完就走,第二年接著來。”
陸青峰想了想,沒躲,反而往人群那邊走。
老孫急了,追上來拉他:“陸科長!陸科長您別去!這些人不講理的!去年把李鄉長的衣服都撕了!”
陸青峰沒理他,直接走到人群前麵。
那些人看見有人過來,都停了嚷嚷,盯著他看。
陸青峰站在他們麵前,聲音提起來,不高不低,但清清楚楚:
“各位鄉親,我是鄉裡的掛職幹部陸青峰,分管信訪。大家有什麼問題,跟我說。”
人群靜了一秒。
然後有人喊:“你是幹啥的?說話算數不?”
陸青峰看著那人:“算數。”
又有人喊:“你能解決啥?來了多少幹部,沒一個能解決的!”
陸青峰沒急,等著他們喊完。
人群慢慢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一個老漢從人群裡走出來,六十多歲,臉黑紅黑紅的,穿件舊棉襖,腰有點彎。他走到陸青峰麵前,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說話算數?”
陸青峰點頭:“算數。**的話,什麼時候不算數過?”
老漢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紅了。
他開始說。
五年前,村裡修路,佔了他家兩畝地。當時說好的,每畝補償兩千,兩畝四千塊。地佔了,錢隻給了兩千,剩下兩千一直拖著。他找村幹部,村幹部說“鄉裡沒撥下來”;他找鄉裡,鄉裡說“村裡自己解決”。推來推去,五年了,一分錢沒要到。
“我那兩畝地,是家裡最好的地!種玉米一年能收一千多斤!現在沒了,錢也沒了!我找了多少回?跑了多少趟?誰管過我?”
老漢說著說著,聲音抖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陸青峰掏出筆記本,蹲下來,放在膝蓋上。
“大爺,您貴姓?”
“姓張,張老根。”
“哪個村的?”
“清溪村的。”
陸青峰把情況一條一條記下來。姓名、地址、時間、補償款金額、找過誰、誰說過什麼。
記完了,他站起來,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好幾聲,才接。
“喂,陸科長?”電話那頭是趙德厚的聲音,有點警惕。
陸青峰沒寒暄,直接問:“趙支書,清溪村張老根家征地補償的事,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趙德厚說:“知道。那是以前的事,不歸我管。”
陸青峰說:“您是支書,村裡的事都歸您管。”
趙德厚沒接話。
陸青峰繼續說:“趙支書,我現在在鄉政府門口,張大爺帶著十幾個人在這兒等著。我現在給您兩天時間,把這事的前因後果搞清楚,拿出處理意見。兩天後我去村裡,咱們當麵解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趙德厚說:“陸科長,這事……”
陸青峰打斷他:“趙支書,兩天。夠不夠?”
趙德厚頓了一下,說:“夠。”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陸青峰掛了電話,轉向張老根。
“張大爺,兩天後,我去清溪村,給您一個交代。”
張老根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陸科長,您說的……算數?”
陸青峰點點頭。
“算數。如果解決不了,您再來找我,我給您兜底。”
張老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旁邊那些人看著他倆,都不說話了。
陸青峰轉向人群,提高聲音:
“各位鄉親,今天先回去。有問題,一個一個來,咱們慢慢解決。堵門解決不了問題,隻會把事鬧僵。大家信我一次,給我點時間,我一個個處理。”
人群裡有人嘀咕了幾聲,但沒人再嚷嚷。
張老根擦了擦眼睛,沖陸青峰點點頭,轉身往外走。其他人也跟著散了。
老孫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陸科長,您……您真要去清溪村?”
陸青峰點點頭:“去。兩天後。”
老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
兩天後,2月18日,週三,上午九點。
陸青峰騎著那輛二八大杠,準時出現在清溪村村口。
趙德厚已經在村委會等著了。看見他進來,站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之前那麼硬了。
“陸科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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