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3日,週二,晚上九點。
陸青峰剛從村裡回來,渾身是泥。今天跑的是雙河村,最遠的一個,騎了兩個多小時自行車,回來天都黑了。
他把沾滿泥的褲子脫下來扔在門口,坐在床邊喘氣。手機響了。
掏出來一看,蘇清月。
他接起來,嘴角已經不自覺往上翹了。
“喂,清月。”
“陸青峰?”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點疲憊,但聽見他的聲音,好像輕快了一些,“你幹嘛呢,喘成這樣?”
“剛從村裡回來。雙河村,最遠那個。”陸青峰往後一仰,躺在床上,“你呢?又加班?”
“嗯,剛弄完一個材料。”蘇清月頓了頓,“怎麼樣,清溪鄉的日子好過嗎?”
陸青峰笑了。
“好過?你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蘇清月說:“聽這語氣,不太好過。”
陸青峰想了想,把最近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趙德厚那場鴻門宴。四大痛點的摸排。三本台賬的建立。
他說得輕描淡寫,沒講那些細節——沒講趙德厚那句“有些事管了反而不好”,沒講那二八大杠掉溝裡的事,沒講每天吃饅頭就鹹菜的日子。
但蘇清月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聽起來比我想象的還複雜。”
“是複雜,但也沒那麼可怕。”陸青峰換了個姿勢,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至少我現在知道問題在哪兒了。村幹部隊伍、政策落實、基礎設施、信訪積案,四條。每一條都夠喝一壺的,但至少知道往哪兒使勁。”
蘇清月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
“你這心態,行。”
她又問:“那個趙支書,後來還有動作嗎?”
陸青峰想了想:“暫時沒有。但肯定不是結束。他那句話撂在那兒,等著看我怎麼接招呢。”
“那你打算怎麼接?”
“先不動。把台賬建起來,把情況摸透。該記的記下來,該留的證據留著。等他再出招的時候,手裡有東西。”
蘇清月說:“行,穩著點。別硬碰。”
“我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蘇清月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認真了點。
“需要我幫什麼忙嗎?發改委這邊有些政策資源,說不定能用上。”
陸青峰想了想。
“暫時用不上。”
他頓了頓,把心裡話往外掏。
“現在最缺的不是政策。政策檔案我包裡有一摞,中央的、部裡的、省裡的、市裡的、縣裡的,都有。問題是落不下去。為什麼落不下去?根子在執行力上。鄉裡沒人推,村裡沒人乾,老百姓沒人信。這個,不是政策能解決的。”
蘇清月聽著,沒說話。
陸青峰繼續說:“你放心,我能搞定。這才剛開始,慢慢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秒。
然後蘇清月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點心疼。
“你瘦了沒?”
陸青峰愣了一下。
“啊?”
“我問你瘦了沒。”蘇清月的聲音輕輕的,“那邊夥食肯定不好。你是不是天天吃饅頭就鹹菜?”
陸青峰笑了。
“你怎麼知道?”
“我還不知道你?”蘇清月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陸青峰,你得吃飯。人是鐵飯是鋼,你天天那麼跑,不吃好點怎麼行?”
陸青峰心裡暖了一下。
“放心,我有數。鄉裡食堂還行,有菜有肉。”
他沒說那“有菜有肉”是啥樣——白菜燉土豆,偶爾有點肥肉片子。
蘇清月顯然不信,但沒拆穿他。
“我給你寄點東西吧。牛肉乾、巧克力、奶粉,你那邊能收快遞嗎?”
陸青峰想了想:“能是能,但慢。寄到縣裡,再託人帶下來,得十天半個月。”
“那就寄。到了你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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