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5日,上午8:00。
月壇南街,某部委招待所三樓。
陸青峰推開門的時候,候考室裡已經坐了大半人。暖氣燒得足,空氣悶得有點發黏,混著各種香水味兒、髮膠味兒,還有一股子壓不住的緊張。
十五個人,十五個座位,整整齊齊碼成三排。陸青峰掃了一眼,心裡就笑了——這場麵他太熟了。上一世在省直機關,他當過多少回考官?那些考生什麼德性,往那兒一坐他就知道能打多少分。
左手邊戴眼鏡的男生,二十五六歲,手裡攥著一遝資料,攥得指節發白。那資料是《半月談》合訂本,翻到某一頁,折著角。男生嘴裡念念有詞,可眼睛壓根沒看字,盯著牆上那個掛鐘發獃。陸青峰瞟了一眼他的資料——拿反了。
右手邊是個女生,穿著黑色職業套裝,剪裁太新太硬,一看就是為麵試現買的。她坐得筆直,兩條腿並得嚴嚴實實,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僵得跟戴了麵具似的。陸青峰心想,這姑娘一會兒進去,要麼緊張得說不出話,要麼開口就是背書的調兒。
前排有人在小聲聊天,一個瘦高個兒問旁邊的胖子:“你報的哪個處室?筆試多少分?”胖子壓低聲音說“132”,瘦高個兒臉色變了變,說“我136”,胖子就不吭聲了。
陸青峰聽著,想起上一世自己也這樣,考完了到處打聽分,高了就高興,低了就慌。現在想想,幼稚。
他的目光掃到角落的時候,停了一下。
那兒坐著個男人,三十歲上下,穿著件深灰色夾克,不起眼,但整個人往那兒一坐,就有種說不出來的穩當。他不看書也不看別人,就翻著手裡的《半月談》,翻得很慢,一頁一頁的,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事。
旁邊人都緊張得跟什麼似的,他倒好,跟坐在自家客廳一樣。
陸青峰多看了兩眼。這人他認識——上一世沒見過麵,但聽說過。林辰遠,京城林家的子弟,北大碩士,在基層乾過兩年,後來一路乾到省部級。聽說這人傲得很,一般人不入眼,但真有本事。
沒想到這一世,在這兒碰上了。
陸青峰收回目光,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他不是在養神,是在“聽”。
二十多年官場經驗告訴他,候考室裡有三種人:第一種是緊張得什麼都幹不了的,第二種是強裝鎮定其實心裡發虛的,第三種是真不緊張的。第三種人最少,但每一個都有點東西。
角落裡那個林辰遠,就是第三種。
8:15,門開了。
進來個中年女人,穿著深藍色製服,胸口別著工作牌,表情嚴肅得跟開會似的。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抱著一個塑料筐。
“都把手機關機上交,裝進這個信封,寫上名字。麵試期間不許使用任何通訊裝置,不許交頭接耳,不許隨意走動。上廁所要舉手示意,有人陪同。都聽明白沒有?”
十五個人齊聲說“明白”,聲音參差不齊,有的洪亮,有的發虛。
陸青峰掏出那部諾基亞6300,關機,塞進信封,寫上名字,交給工作人員。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掏手機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差點把信封掉地上。
手機收完,中年女人開始念考場紀律。唸完又說:“現在開始抽籤。抽到幾號就是幾號,不許調換,不許商量。聽明白沒有?”
一個年輕人抱著抽籤箱走過來,箱子是透明的,裡麵幾十個乒乓球,每個上麵貼著號碼。
第一個抽的是前排那個瘦高個兒,手伸進去攪了半天,拿出來一看,3號。他臉色頓時垮了——太靠前了,一般人都想往後抽。
陸青峰心想,上一世他就是3號,進去太早,緊張沒釋放完就結束了。這一世不知道能抽到幾號。
輪到他的時候,他把手伸進箱子,隨便拿了一個。翻開一看:7號。
中間偏後,不算好也不算壞。這位置有個好處——能先看看前麵的人怎麼死的。
他坐下的時候,掃了一眼角落裡。林辰遠剛抽完,是9號。那人把號碼球放回去,臉上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繼續翻那本《半月談》。
8:30,第一個考生被叫走了。是個姑娘,穿粉色毛衣的那個,走的時候腿都在打顫。
候考室裡安靜下來,沒人說話,就聽見牆上那個掛鐘的秒針在走,哢,哢,哢。
8:45,第一個出來了。粉色毛衣姑娘臉色發白,眼圈有點紅,誰也不看,低著頭拿了自己的手機就走。有人想問她考了什麼,張了張嘴,沒敢開口。
9:15,第二個出來了,是個男的,出來的時候還在擦汗,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
9:30,第三個進去了。是那個瘦高個兒,136分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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