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5日,淩晨三點。
陸青峰披著軍大衣坐在寫字檯前,手邊是那個筆記本,窗外風聲停了,雪也不下了,四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他閉著眼,沒在背題,是在“過電影”。
上一世從科員乾到市委書記,二十多年官場,什麼場麵沒見過?什麼檔案沒寫過?什麼難纏的信訪戶沒對付過?那些年攢下的經驗,全在腦子裡裝著。現在他要做的,是把這些經驗倒出來,用到明天的考場上。
陸青峰睜開眼,拿起筆,開始寫。
他不是在寫答案,是在寫“考官到底想要什麼”。
第一題,自我介紹。
上一世他答得跟簡歷似的,恨不得把小學當過班長都抖出來。後來當了領導他才明白,自我介紹不是讓你背簡歷,是讓你說三句話:你是誰,你從哪兒來,你要往哪兒去。考官一天麵十幾個人,誰記得住你得過什麼獎?他們隻想知道這人能不能用。
陸青峰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實在人,乾實事。
第二題,綜合分析。
上一世他背了一堆政策條文,顯得特有學問。後來幹了這麼多年他才懂,政策不是背的,是用的。考官問你對一號檔案的看法,不是想聽你背書,是想聽你有沒有自己的理解。
他在紙上寫:政策背後是什麼?問題。問題背後是什麼?老百姓的日子。
第三題,拆遷題。
這道題他要好好拆。
上一世他栽就栽在這兒。可現在回過頭看,那道題簡直是送分題——因為他在市裡乾過那麼多年,處理過的拆遷矛盾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年他總結出一條鐵律:凡是鬧起來的,十有**是工作沒做到位。
陸青峰閉上眼,開始回想上一世處理過的一起拆遷事件。
那年在江城市,老城區改造,一片棚戶區要拆。老百姓堵了市政府大門,橫幅拉著,高音喇叭放著,鬧得沸反盈天。他那時候是市長,趕到現場,沒讓警察清場,自己搬了個馬紮往人群裡一坐,說:“誰是領頭的?出來跟我嘮嘮。嘮好了咱們撤,嘮不好我陪你們坐著。”
鬧事的都愣了。後來出來幾個代表,他就在現場開了個會,一條一條聽他們說。聽完發現問題在哪兒了——不是補償標準低,是補償款到不了手,中間被村裡截留了。
他當場拍板:成立聯合調查組,查村裡的賬。三天後,截留的錢追回來了,事兒也平了。
陸青峰睜開眼,把這段經歷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開始寫第三題的答題思路。
第一步:到現場,麵對麵,聽他們說。不是站在警戒線後麵拿喇叭喊,是進去,坐下,聽。群眾堵門不是為了好看,是有話要說。你把耳朵遞過去,他們就願意開口。
第二步:分清楚訴求的性質。合理的,馬上辦;不合理的,講清楚政策,別糊弄;涉及歷史遺留問題的,記下來,給個說法,定個時限。最怕的就是一股腦全接下,最後全辦不成,那叫騙人。
第三步:如果上級壓下來怎麼辦?先彙報實情,把群眾訴求、政策底線、風險評估擺桌上,讓領導知道硬來會出什麼事。領導也不是傻子,你把利害講透,他自然會重新掂量。如果領導還是要硬推,那就邊乾邊報,乾一步報一步,絕不能捂著蓋著把事情搞炸了。
最後一句:幹部不是給領導當柺棍的,是給老百姓辦事的。兩頭都得負責,但底線是——不能把老百姓當包袱。
陸青峰寫完這段,自己又看了一遍。這話要是真在考場上說出來,考官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這人太沖?
可他又想了想,那些乾過實事的考官,恰恰最煩的就是那種滑不溜手、見誰都點頭的。他們想要的是有肩膀的人——出了事能扛,遇到難題能上,對上對下都能說人話。
第四題,組織協調。
這道題考的是幹活的能力。上一世他答得規規矩矩,先說調研,再說方案,再說執行,最後總結。挑不出毛病,但也出不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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