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5日,中午12:05。
“7號考生請入場。”
陸青峰推開門的那一刻,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上一世他進門的時候被地毯絆了一下,這一世他特意低了低頭。
七位考官一字排開,正中間那位女同誌五十多歲,短髮,戴著副金絲邊眼鏡,目光銳利得跟刀子似的。陸青峰認識這張臉——上一世在新聞聯播裡見過,後來官至副部級,分管過好幾個大省。
他微微鞠躬:“各位考官好,我是7號考生。”
主考官點了點頭:“請坐。”
陸青峰坐下,脊背挺直,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七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這種陣仗他太熟了——開會的時候被領導點名發言,跟這感覺差不多。
主考官翻了翻麵前的材料,抬起頭:“陸青峰同學,第一個問題,請你做一下自我介紹,時間三分鐘。”
陸青峰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
“各位考官好,我叫陸青峰,今年二十四歲,xx大學行政管理專業應屆碩士畢業生。我出生在北方一個普通的農業縣,父母都是農民。從小在農村長大,親眼看著父輩們麵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忙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讀大學以後,我每年暑假都回老家調研,寫了幾篇關於農村發展的論文。之所以報考中央部委,是因為我想在一個更大的平台上,為像我們村那樣的老百姓做點實事。回答完畢。”
他說完了,沒用“很榮幸”“非常激動”那些詞兒,也沒說自己得過什麼獎、發過幾篇論文。三分鐘,他隻說了三件事:我是誰,我從哪兒來,我要往哪兒去。
主考官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動了動,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第二題,綜合分析。
“當前,中央連續五年出台一號檔案聚焦三農問題。你怎麼看待這一現象?你認為三農問題的核心是什麼?”
陸青峰沒急著開口,頓了兩秒,理了理思路。
“各位考官,中央連續五年發一號檔案抓三農,說明兩個問題:第一,三農問題確實難啃,需要持續發力;第二,中央的決心是堅定的,不解決問題不鬆手。”
“我認為三農問題的核心,不是地怎麼種、糧怎麼收,而是人的問題——農民的收入能不能提高,農民的日子能不能好過,農民能不能享受到改革開放的成果。一號檔案從‘多予少取放活’到‘統籌城鄉發展’,政策在演進,但目標始終沒變:讓農民過上好日子。”
“回答完畢。”
他說得簡單,但考官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這種說法,比那些背政策條文的實在多了。
第三題來了。
主考官合上手裡的材料,看著他:“某地政府推進城市改造,需要拆遷一批老房子,部分群眾抵觸情緒強烈,聚集到政府門口表達不滿。如果你是現場負責人,會怎麼處理?”
陸青峰心裡一動——就是這道題,上一世要了他命的那道。
他正要開口,主考官突然加了一句:“追問一句——如果群眾訴求確實合理,但上級要求你必須按期完成拆遷,你怎麼平衡?”
陸青峰愣了一下。
這追問,上一世沒有。
他停頓了三秒。這三秒裡,腦子裡過了無數個畫麵——上一世處理過的拆遷事件,信訪戶堵門的場景,領導的電話,群眾的眼淚。二十多年的經驗,全在這三秒裡翻了一遍。
然後他開口了。
“考官,這個問題我分四步走。”
“第一步,核實。群眾說訴求合理,我不能聽風就是雨。我會馬上組織人手,把群眾反映的問題一條一條搞清楚。是補償標準低了,還是補償款沒到位?是程式有問題,還是中間有人截留?搞清楚了再說下一步。”
“第二步,上報。如果核實下來,群眾訴求確實合理,我會馬上形成專題報告。報告裡寫清楚三樣東西:群眾的具體訴求是什麼,政策依據是什麼,強行推進會有什麼風險。然後把這個報告呈上去,請上級重新決策。”
“第三步,穩住。在上級決策下來之前,我不能幹等著。我會到現場去,和群眾麵對麵,把情況跟他們說清楚——你們的訴求我報上去了,現在等上級批複,請大家給我一點時間。群眾不是不講理,他們怕的是沒人管。我去了,他們就踏實了。”
“第四步,兜底。如果上級最終決定還是要按期推進,那我執行的同時,會把群眾的困難記下來,一個一個建檔。後續通過其他渠道——比如困難救助、廉租房優先、就業幫扶——想辦法給他們彌補。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能為了完成任務,就把老百姓扔一邊不管。”
他說完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考官,我的底線是:政策可以調整,程式必須合法,群眾不能被糊弄。”
屋裡安靜了兩秒。
主考官盯著他看,目光裡那種銳利勁兒淡了些,換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她低下頭,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寫得很慢,像是在琢磨什麼。
旁邊有個男考官想追問,主考官抬了抬手,沒讓。
第四題,組織協調。
“假如你負責組織一次全省農業工作現場會,你會怎麼做?”
陸青峰笑了,不是真的笑,是心裡笑。這種活兒,他上一世乾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考官,這個問題我問自己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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