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5日，週一，上午九點。
縣政府常務會議室，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縣長劉建國居中，左邊是常務副縣長老張、副縣長陸青峰、副縣長王長林，右邊是發改局、財政局、農業農村局、鄉村振興局等幾個大局的一把手。林辰遠坐在後排，負責記錄。
今天的議題是“2013年全縣農業產業專案資金安排”。財政局先彙報，今年省級以上涉農專項資金加上縣級配套，總共一億兩千萬。錢不算少，但分到十五個鄉鎮，每個鄉鎮幾百萬，撒胡椒麪，哪哪都澆不透。這是慣例，年年如此，沒人覺得有問題。
陸青峰聽完彙報，翻了一下手裡的材料，開口了。
“劉縣長，我說幾句。”
劉建國點點頭。“你說。”
陸青峰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全縣行政區劃圖前。圖是用磁鐵吸在白板上的，各鄉鎮用不同顏色標出來。
“我調研了半個月，跑了十五個鄉鎮，發現一個問題——咱們的農業專案資金，太散了。北山鎮搞大棚，永寧鎮搞養殖，清溪鎮搞藥材，石門鄉搞油茶。每個鄉鎮都有專案，每個專案都缺錢。一億兩千萬撒下去，水花都濺不起幾個。”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幾個鄉鎮。
“我的想法是，集中資金，重點突破。每個鄉鎮集中資源搞一個主導產業，形成規模效應。北山鎮有蔬菜基礎，重點搞設施農業；永寧鎮有養殖傳統，重點搞生豬和禽類；清溪鎮的中藥材已經成氣候，繼續扶持；石門鄉的油茶有潛力，擴大種植麵積。其他鄉鎮也一樣，一鄉一品，差異化發展，避免同質競爭。”
他說完了，回到座位。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劉建國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碰到桌麵，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農業農村局老周先開口。“陸縣長，這個思路好是好，但操作起來有難度。每個鄉鎮都想搞自己的專案，你把資金集中到幾個鄉鎮，其他的怎麼辦？他們會有意見。”
財政局局長老趙跟著說。“專案資金都是有明確用途的，省裡下來的錢，不能隨意調整。有些是戴帽下達的，指定了鄉鎮和專案，咱們動不了。”
陸青峰說：“省裡戴帽的資金隻佔一小部分。大頭是切塊下達的，縣裡有分配權。我的意思不是砍掉所有鄉鎮的專案，是把切塊資金集中使用，重點扶持基礎好、潛力大的鄉鎮。其他鄉鎮也不是沒有，隻是少一點。”
常務副縣長老張咳嗽了一聲。“小陸，你剛來，有些情況還不熟悉。咱們縣的農業專案資金，歷來是均衡分配的。你突然搞集中，下麵鄉鎮會反彈。縣裡的穩定，比什麼都重要。”
陸青峰看了他一眼。老張的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你一個剛上任的副縣長，別亂動盤子。
劉建國放下茶杯，開口了。
“小陸的想法，有一定道理。但縣裡的情況，不能隻看產業，還要看平衡。十五個鄉鎮，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把資金集中到幾個鄉鎮，其他鄉鎮的書記、鎮長怎麼想？他們到縣裡來開會，我坐檯上，怎麼跟人家解釋？”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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