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演出的門票是苗諭祈親自送來的。那天晚上，白知珩訓練結束回家，剛走到巷口，就看到苗諭祈站在路燈下，手裏拿著一個白色的信封。路燈的光線昏黃，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給你。”苗諭祈把信封遞給她，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白知珩的手指。“明天晚上七點，大劇院。我在後台等你，帶你進去。”
“謝謝。”白知珩接過信封，指尖傳來對方微涼的觸感，兩人都愣了一下。他快速收回手，把信封攥在手裏。
苗諭祈的手很涼，很細膩，像玉石一樣，和白知珩粗糙的、布滿薄繭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白知珩的手因為常年練拳和幹重活，手心和指關節都有厚厚的老繭，有些地方還留著未癒合的細小傷口。
“早點休息。”苗諭祈率先收回手，轉身離開了。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漸漸遠去，像一抹月光。
白知珩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纔開啟信封。裏麵是一張精緻的門票，淡粉色的卡紙，上麵印著《天鵝湖》的海報圖案，座位在第一排正中央，視野極佳。票價是三千塊，相當於他做代駕半個月的收入。
第二天下午，白知珩特意提前下班，去商場買了一身新衣服。他平時穿的都是運動服和牛仔褲，這次去看芭蕾演出，總不能穿得太隨便。他在商場裏逛了很久，最終挑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一條黑色西褲，花了他將近一千塊。穿上後，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有些陌生。白色襯衫襯得他麵板更黑了，卻也顯得他更加沉穩。
晚上七點，白知珩準時來到大劇院。大劇院很大，外觀是歐式風格，宏偉壯觀。門口有很多穿著精緻的人，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手裏拿著門票，準備入場。白知珩按照苗諭祈說的，繞到後台入口，報了苗諭祈的名字，被工作人員放了進去。
後台一片忙碌，演員們都在緊張地化妝、換衣服。化妝師拿著化妝刷，在演員的臉上仔細地塗抹著；服裝師在一旁整理著精緻的芭蕾舞裙，裙擺上的水鑽閃閃發光。空氣中彌漫著化妝品和發膠的味道，與舞蹈室的香薰味不同，多了一絲緊張的氣息。白知珩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他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
“白先生，這邊請。”一個穿著黑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領著他向裏麵走去。
穿過擁擠的化妝間，來到一個相對安靜的休息室。休息室不大，擺放著幾張沙發和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些水果和飲料。苗諭祈已經換好了演出服，白色的芭蕾舞裙，裙擺很長，上麵繡著精美的花紋，腰間係著一條藍色的絲帶。他的臉上化了精緻的舞台妝，眉眼顯得更加深邃動人，嘴唇塗著淡淡的粉色口紅。
“你來了。”苗諭祈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驚喜。“這身衣服很適合你。”
白知珩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不知道該穿什麽。隨便買了一身。”
“很好看。”苗諭祈笑了笑，笑容像盛開的花朵。“坐吧。還有十分鍾就要開場了。”
白知珩坐在沙發上，看著苗諭祈。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白知珩能感受到他隱藏在平靜下的緊張。他的手指微微攥著裙擺，指節有些發白。
“緊張嗎？”白知珩問。他能理解這種賽前的緊張感，每次比賽前，他也會這樣。
“有點。”苗諭祈點了點頭，坦誠地說。“每次上台前，都會緊張。不管跳了多少次，都一樣。”
“為什麽？”白知珩有些不解，“你不是已經跳得很好了嗎？大家都很喜歡你的表演。”
“正因為跳了很多年，才會更緊張。”苗諭祈說，語氣帶著一絲感慨。“害怕自己出錯，害怕讓觀眾失望，更害怕辜負自己這麽多年的努力。舞台上的每一個動作，都不能有絲毫差錯，否則就會破壞整個演出的效果。”
白知珩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每次比賽前的心情，那種既期待又緊張，既興奮又恐懼的感覺，和苗諭祈現在的心情，是一樣的。他們都是在各自的領域裏，用盡全力去追求極致的人。
“別擔心。”白知珩看著他，語氣堅定。“你一定能跳得很好。我相信你。”就像苗諭祈相信他能贏得比賽一樣。
苗諭祈看著他，笑了笑：“借你吉言。”
這時，工作人員敲門進來：“苗老師，該上場了。”
“好。”苗諭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對白知珩說：“你先去座位上吧，演出結束後，我在後台等你。”
白知珩點了點頭，起身向劇場走去。工作人員領著他，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劇場內部。
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白知珩有些坐立不安。周圍的觀眾都穿著得體，男士穿著西裝，女士穿著禮服，舉止優雅。隻有他，雖然穿了新衣服，但還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能感覺到周圍人投來的目光，有些好奇，有些疑惑。
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劇場內安靜了下來。音樂響起，悠揚的小提琴聲在劇場內回蕩。舞台上的幕布緩緩拉開，演出開始了。
當苗諭祈出現在舞台上的那一刻，白知珩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聚光燈下，他像是月光下的精靈，足尖輕點，身姿輕盈地跳躍、旋轉。他的動作優雅流暢，每一個眼神，每一個手勢，都充滿了感染力。他飾演的白天鵝，溫柔、純潔，眼神裏帶著一絲憂鬱，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舞台上的他，不再是那個清冷疏離的舞蹈老師，而是一個真正的藝術家，用身體詮釋著故事的悲歡離合。
白知珩看得很入神。他從來沒有想過，芭蕾竟然如此迷人。苗諭祈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和美感，那種極致的控製，那種對身體的精準把握，讓他想起了自己在拳擊台上的樣子。他能看懂苗諭祈動作裏的情緒，開心、悲傷、絕望、希望，每一種情緒都傳遞得淋漓盡致。
當劇情進行到白天鵝與王子相戀的片段時，苗諭祈的動作更加溫柔，眼神裏充滿了愛意。他的足尖在舞台上輕輕滑動，像在水麵上行走一樣，裙擺揚起，像一朵盛開的白蓮花。白知珩的心跳有些加速，他覺得，此刻的苗諭祈，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
演出結束時，全場掌聲雷動。觀眾們站起身，用力地鼓掌，還有人吹起了口哨。白知珩也跟著鼓起掌來，手掌拍得通紅。他從來沒有如此認真地看過一場演出，也從來沒有如此為一個人感到驕傲。
他按照約定，來到後台。後台已經圍了很多人，都是來祝賀苗諭祈的，有舞團的同事，有媒體記者，還有一些粉絲。苗諭祈剛卸完妝，臉上還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頭發濕漉漉的，顯得有些慵懶。
“怎麽樣？”苗諭祈看到他，推開身邊的人，快步走了過來，笑著問。
“很好看。”白知珩由衷地讚歎道，語氣帶著一絲激動。“你跳得太棒了。尤其是那段白天鵝的獨舞，太迷人了。”
苗諭祈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謝謝你。能得到你的認可，我很開心。”
“該謝謝你才對。”白知珩說，“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我以前覺得芭蕾都是些娘娘腔的東西，現在才知道，芭蕾也需要強大的力量和毅力。”
苗諭祈笑了笑：“每種藝術都有它獨特的魅力，就像拳擊一樣，也有它的力量美。”
兩人一起走出大劇院，夜色正濃。城市的霓虹閃爍，照亮了夜空。晚風吹拂著，帶著一絲涼意。
“要不要去吃點東西？”苗諭祈問。“演出結束後，有點餓了。”
“好啊。”白知珩點了點頭。他也餓了，演出看了兩個多小時，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苗諭祈開車帶著他，來到一家安靜的西餐廳。餐廳的環境很優雅，燈光柔和，播放著舒緩的音樂。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服務員遞過選單，苗諭祈接過，遞給白知珩：“你看看想吃什麽。”
白知珩接過選單，上麵的菜品名字都很複雜，價格也很貴。他翻了翻，有些不知所措。“我不太懂這些，你點吧。”
“好。”苗諭祈笑了笑，熟練地點了幾道菜，又點了一瓶紅酒。“這家餐廳的牛排很不錯，你嚐嚐。”
“明天就要比賽了，有沒有信心？”苗諭祈問，眼神裏帶著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