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珩最終還是撥通了苗諭祈的電話。電話是在醫院的走廊裏打的，母親剛睡下，他怕打擾到母親，特意走到了走廊盡頭。
“喂？”電話那頭傳來苗諭祈清潤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
“我同意。”白知珩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跟你練形體。”說出這句話，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好。”苗諭祈的聲音裏沒有絲毫意外，“每週二和週四的晚上七點，我的舞蹈室在市中心的環球金融中心25樓，你直接過來就行。”
掛了電話，白知珩靠在牆上，抬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些地方已經泛黃。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但他知道，為了母親，他必須這麽做。
約定的時間很快就到了。週二晚上七點，白知珩準時出現在環球金融中心樓下。這棟大樓很高，直插雲霄，玻璃幕牆在夜色中反射著城市的霓虹，顯得格外氣派。他站在樓下，有些猶豫。這裏的一切都太精緻，太昂貴，與他格格不入。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運動服和運動鞋，又看了看周圍穿著精緻的行人，心裏有些不自在。
猶豫了幾分鍾，他還是走進了大樓。電梯很快就到了25樓，門一開，一股淡淡的香薰味撲麵而來。走廊鋪著米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絲毫聲音。盡頭是一扇玻璃門，門上貼著“諭祈舞蹈工作室”的字樣。
白知珩推開門走了進去。舞蹈室很大，寬敞明亮，地板是專業的舞蹈地膠，顏色是淺灰色的。牆壁上鑲嵌著巨大的鏡子，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角落裏擺放著幾盆綠植，葉片翠綠，生機勃勃。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鬆味香薰，與他身上的汗水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幾個穿著練功服的舞者正在排練，動作優雅流暢，像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
“來了？”苗諭祈走了過來，他已經換了一身黑色的練功服，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身形。練功服的材質很柔軟，貼在他身上，隱約能看到他纖細的腰肢。“先熱身吧，我帶你做幾個簡單的拉伸動作。”
白知珩沒說話，跟著苗諭祈走到鏡子前。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穿著黑色的運動服，站在一群穿著精緻練功服的舞者中間，顯得有些突兀。
“腿伸直，膝蓋不要彎。”苗諭祈站在他身後，輕輕按住他的肩膀。他的手指很輕，卻很有力量，“往下壓，感受大腿後側的拉伸。”
白知珩的身體僵硬得像塊鐵板，往下壓的時候，大腿後側傳來劇烈的疼痛感，像有無數根針在紮。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放鬆。”苗諭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不要對抗，順著肌肉的紋理拉伸。想象自己的肌肉是一根橡皮筋，慢慢拉長。”
他的手指在白知珩的腰側輕輕按壓著，引導著他的動作。白知珩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與舞蹈室的香薰味混合在一起，意外地不刺鼻。這種近距離的接觸讓他有些不自在，身體更加僵硬了。
“你以前沒做過拉伸？”苗諭祈看著他痛苦的表情，有些驚訝。一般來說，運動員都會定期做拉伸，防止肌肉僵硬。
“沒必要。”白知珩咬著牙，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地板上。“拳擊需要的是力量，不是軟骨頭。”在他看來，拉伸這種事情，是舞者才會做的。
“錯。”苗諭祈搖了搖頭，語氣認真。“柔韌性越好，肌肉的爆發力越強，而且能有效避免受傷。你看那些頂尖的拳擊手，哪個不是柔韌性很好？泰森、阿裏，他們的柔韌性都遠超常人。”他鬆開手，示範了一個高抬腿的動作，腿輕鬆地抬到了頭頂，動作流暢自然。
白知珩沒說話，他知道苗諭祈說得有道理，但心裏還是很抵觸。他試著按照苗諭祈說的方法放鬆，肌肉的疼痛感果然減輕了一些。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苗諭祈主要教他一些基礎的拉伸和平衡動作。拉伸動作已經讓白知珩痛苦不堪，平衡動作更是讓他受盡了折磨。簡單的踮腳平衡，他站了不到十秒就會摔倒，反反複複摔了幾十次，膝蓋都磕紅了。
“集中注意力，感受身體的重心。”苗諭祈耐心地指導著他，沒有絲毫不耐煩。“想象自己的足尖，像釘子一樣釘在地板上。肩膀放鬆，背部挺直，眼睛看著前方的固定點。”
白知珩按照他說的做，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努力調整重心。他的身體微微晃動，手臂僵硬地張開，像個笨拙的機器人。鏡子裏的他，和周圍優雅的舞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顯得格外滑稽。
苗諭祈站在他對麵，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忍不住笑了。這個男人，明明渾身都是力量，卻在這種需要細膩控製的動作上，顯得如此笨拙，反差感十足。他的眉頭緊緊皺著，眼神專注，像在拳擊台上一樣認真。
“放鬆一點，”苗諭祈說，“不要太緊張。你在拳擊台上的時候，也這麽緊張嗎？”
提到拳擊台，白知珩的眼神瞬間變了，那種狠厲和專注又回來了。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按照拳擊比賽時的呼吸節奏來調整身體的平衡。奇跡般地，他的身體漸漸穩定下來。
這一次，他站了足足半分鍾。
“很好。”苗諭祈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就是這樣，保持住。記住這種感覺，把拳擊台的專注用到這裏來。”
訓練結束時，白知珩渾身都濕透了，運動服緊緊貼在身上，比在拳擊館練三個小時還要累。肌肉痠痛得厲害，尤其是大腿和腰腹部位，每走一步都很艱難。
“明天記得過來，我給你做放鬆按摩。”苗諭祈遞給她一條白色的毛巾，毛巾很柔軟，帶著淡淡的清香。“不然明天你可能走不了路。”
“不用了。”白知珩接過毛巾，擦了擦汗，語氣依舊冷淡。“我自己能處理。”他以前訓練累了，都是直接倒在床上睡一覺，第二天醒來就好了。
他轉身就要走，卻被苗諭祈叫住了：“白知珩。”
白知珩回過頭，看著他。
“你母親的醫藥費，我已經讓助理打給醫院了。”苗諭祈說，語氣平靜。“你不用有後顧之憂，好好訓練。”
白知珩的心裏猛地一震。他沒想到苗諭祈會這麽快就兌現承諾，而且沒有絲毫猶豫。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謝。”他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這是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對苗諭祈說謝謝。
“不用謝。”苗諭祈笑了笑，笑容溫潤。“這是我們的約定。我希望你能在比賽中取得好成績，不要讓我失望。”
走出寫字樓，晚風一吹，白知珩的頭腦清醒了不少。他抬頭看著樓上亮著燈的舞蹈室，心裏有些複雜。苗諭祈這個人，看起來清冷疏離，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卻意外地細心和體貼。他原本以為，苗諭祈讚助他，隻是一時興起，或者是想找個樂子，卻沒想到他會這麽認真。
接下來的幾周，白知珩按時去舞蹈室訓練。他的身體漸漸變得柔軟起來，動作也靈活了很多。苗諭祈的指導很專業，總能精準地指出他的問題，並且給出有效的解決方法。比如他的轉身動作不夠靈活，苗諭祈就教他用芭蕾舞的旋轉技巧來調整重心；他的腿部力量分配不均，苗諭祈就教他用足尖站立的方法來鍛煉腿部肌肉的控製能力。
他發現，苗諭祈雖然看起來溫和，但對自己的要求極其嚴格。有時候，一個簡單的拉伸動作，他會讓白知珩重複上百遍，直到達到他的標準。那種極致的追求，讓白知珩想起了自己在拳擊台上的樣子。為了一個出拳的角度，他也會反複練習上千遍，直到形成肌肉記憶。
有一次，白知珩因為訓練太投入，不小心扭傷了腳踝。當時他正在練習一個難度較高的平衡動作，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苗諭祈立刻停下訓練，快步跑了過來，蹲下來給他檢查。他的手指很輕，動作溫柔，仔細地按壓著他的腳踝，詢問他的感受：“這裏疼嗎？這裏呢？”
“還好，隻是輕微扭傷。”苗諭祈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後怕。“以後拉伸的時候不要太急，循序漸進。肌肉還沒活動開，很容易受傷。”
他扶著白知珩坐在椅子上，轉身去拿醫藥箱。醫藥箱是白色的，很精緻，裏麵整齊地擺放著各種藥品和醫療用品。回來時，手裏拿著冰袋和活血化瘀的藥膏。
“先冰敷十五分鍾，減輕腫脹。”苗諭祈把冰袋敷在他的腳踝上，用毛巾固定好。“忍著點，可能有點涼。”
白知珩點了點頭，看著苗諭祈專注的側臉。燈光下，他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陰影。麵板細膩得看不到毛孔，嘴唇的線條很柔和。這個男人，明明是跳芭蕾的，手指卻很有力量，而且異常靈活。
“你為什麽會想讚助我？”白知珩突然問。他一直很好奇，苗諭祈這樣的人，為什麽會突然關注一個底層的拳擊手。
苗諭祈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韌性。那種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不肯放棄的勁頭，很像我剛開始學芭蕾的時候。”
他頓了頓，又說：“我小時候身體不好，先天體弱，醫生說我不適合做劇烈運動。但我就是喜歡芭蕾，喜歡那種在舞台上飛翔的感覺。為了能站在舞台上，我付出了比別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練功，晚上十點才結束，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有很多次，我都想過放棄，練舞太苦了，足尖磨破了皮，膝蓋磕得青紫，渾身都是傷。但每次看到舞台上的燈光，我就告訴自己，不能認輸。”
白知珩靜靜地聽著，心裏有些觸動。他以為苗諭祈這種人，生來就擁有一切，含著金湯匙出生，卻沒想到他也經曆過這麽多的艱辛。
“你呢？”苗諭祈看著他，眼神溫和。“你為什麽喜歡拳擊？”
“我不喜歡。”白知珩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我隻是需要錢。”
苗諭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看著白知珩眼中的疲憊和無奈，心裏有些心疼。“拳擊對你來說，隻是賺錢的工具嗎？”
白知珩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以前是。但現在，好像有點不一樣了。”他想起了每次揮拳時的那種釋放感，所有的壓力和委屈都隨著拳頭發泄出來；想起了突破瓶頸後的那種喜悅，那種成就感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想起了母親期盼的眼神，他想讓母親為自己驕傲。或許，他對拳擊，已經不僅僅是為了賺錢那麽簡單了。
苗諭祈看著他，笑了笑，笑容像月光一樣溫柔。“那就好。無論做什麽事，隻有真正熱愛，才能堅持下去。”
上完藥後，苗諭祈開車送白知珩回家。他開的是一輛白色的寶馬，車內很幹淨，彌漫著和他身上一樣的雪鬆味。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
“到了。”苗諭祈把車停在城中村的巷口。巷口的路燈很暗，隻能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謝謝。”白知珩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等一下。”苗諭祈叫住了他，遞給他一個白色的袋子。“裏麵有活血化瘀的藥，你每天按時敷。這幾天不要做劇烈運動，好好休息。”
白知珩接過袋子，說了聲“謝謝”，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回到出租屋，白知珩開啟袋子，裏麵除了藥膏，還有一瓶溫牛奶和一些新鮮的水果，有草莓、藍莓和蘋果。水果很新鮮，看起來就很昂貴。他看著這些東西，心裏暖暖的。長這麽大，除了母親，很少有人這麽關心他。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給苗諭祈發了一條簡訊：“謝謝你的藥和水果。”
很快，苗諭祈回複了：“好好休息，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白知珩看著簡訊，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弧度。這是他最近幾個月來，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接下來的幾天，白知珩按照苗諭祈的囑咐，好好休息，按時上藥。腳踝的傷勢恢複得很快，三天後就基本沒事了。他沒有去拳擊館訓練，而是在家自己做了一些簡單的力量訓練，避免影響腳踝的恢複。
重新回到訓練館，白知珩發現自己的動作變得更加靈活了。以前很多做不到的防守動作，比如側滑步、轉身閃避，現在都能輕鬆完成，而且出拳的速度和力量也有了明顯的提升。他和黃毛進行實戰訓練，黃毛明顯感覺到了他的變化。
“白哥，你這幾天是不是偷偷練了什麽？”黃毛喘著氣，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怎麽感覺你變厲害了好多？剛才那幾個閃避動作，我都沒反應過來。”
白知珩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知道，這都是苗諭祈的功勞。如果不是苗諭祈教他練形體，他的動作不可能這麽靈活。
晚上去舞蹈室訓練時，白知珩特意帶了一瓶礦泉水，走到苗諭祈麵前，遞給她：“謝謝你。”
苗諭祈接過水，笑了笑：“謝我什麽？”
“謝謝你的指導。”白知珩說，語氣真誠。“我的進步很大。”
“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苗諭祈說，“我隻是給你指了一條路，真正走下去的，是你自己。”他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水。
訓練開始後，苗諭祈教了他一些新的動作，這次不是簡單的拉伸和平衡，而是一些基礎的芭蕾舞步。“芭蕾舞的步法能鍛煉你的身體協調性和節奏感，對你的拳擊比賽有幫助。”苗諭祈解釋道。
“跟著我做。”苗諭祈示範著，足尖輕點，身姿輕盈地旋轉起來。他的動作優雅流暢，像一隻翩翩起舞的天鵝，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美感。旋轉、跳躍、踮腳，一係列動作一氣嗬成，看得白知珩有些出神。他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可以優雅到這種地步。
“該你了。”苗諭祈停下動作，看著他。
白知珩深吸一口氣，學著苗諭祈的樣子，踮起腳尖。他的動作很笨拙，身體搖搖晃晃，像個剛學走路的孩子，差點摔倒。
苗諭祈連忙扶住他，忍著笑說：“慢慢來，不要急。先感受足尖的力量，把重心放在前腳掌上。”
他站在白知珩身後，雙手輕輕扶著他的腰，引導著他的動作。白知珩能感受到苗諭祈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練功服傳過來，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他的心跳有些加速，身體也變得有些僵硬。
“放鬆。”苗諭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柔得像羽毛一樣。“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摔倒的。”
白知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放鬆身體。他按照苗諭祈的引導，慢慢調整重心，感受足尖傳來的力量。漸漸地，他找到了感覺，雖然動作依舊笨拙，但已經能勉強完成一個簡單的旋轉動作。
“很好。”苗諭祈的聲音裏帶著讚許，“就是這樣，保持住。你看，你可以做到的。”
訓練結束時，白知珩的臉上帶著笑容。他發現，芭蕾並不是他想象中那樣“娘娘腔”，反而充滿了力量和美感。每一個動作都需要強大的肌肉控製能力和爆發力，這和拳擊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下週就要比賽了，緊張嗎？”苗諭祈問他，遞過一條毛巾。
“有點。”白知珩坦誠地說。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麽大型的比賽，而且關乎著母親的醫藥費，他不能輸。
“正常。”苗諭祈說，“適當的緊張能讓你更加專注。明天我帶你去看一場芭蕾演出，放鬆一下心情。藝術是相通的，看看芭蕾的節奏和韻律，對你的比賽也有幫助。”
白知珩愣了一下：“看芭蕾？”他對這種高雅藝術還是有些抵觸。
“嗯。”苗諭祈點了點頭，眼神溫和。“就當是放鬆一下。我給你留了票，最好的位置。”
白知珩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他不想拒絕苗諭祈的好意，而且苗諭祈說的也有道理，適當放鬆對比賽有幫助。更何況，他心裏其實很期待，想看看苗諭祈在舞台上，是什麽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