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log發布後的第三天，陸開心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每次去圖書館自習，都能遇見林知序。
第一次是在週一晚上。
那天她趕著寫完《大學語文》的作業，七點多鍾衝進圖書館，找了個空位坐下。剛開啟電腦，餘光就瞥見對麵有個人影。
她抬起頭，愣住了。
林知序坐在她對麵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數學書，手裏拿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麽。
他什麽時候來的？
她剛才進來的時候明明沒看見他。
陸開心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然後小聲問：“你怎麽在這兒？”
林知序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寫題。
“自習。”
就這兩個字。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吧，圖書館本來就是自習的地方，他來也正常。
她沒多想，低下頭繼續寫作業。
寫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麽，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條，寫了一行字，推到他麵前。
林知序看了一眼。
紙條上寫著：“考慮一下拍vlog的事？”
他把紙條推迴來，沒說話。
陸開心開啟一看，下麵多了一個字：“不。”
她笑了，又在紙條上加了一行：“真的不考慮？”推迴去。
林知序看了，繼續寫他的題，沒理她。
陸開心等了幾秒，把紙條又往前推了推。
林知序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陸開心眨眨眼睛，一臉無辜。
林知序沉默了兩秒，然後拿起筆，在紙條上又加了一個字：“不。”
陸開心看著那個“不”字，笑得眼睛都彎了。
她收起紙條，決定今天先放過他。
第二天晚上，陸開心又去了圖書館。
還是那個時間，還是那個位置。
林知序還是坐在對麵。
陸開心坐下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他正低著頭看書，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她來了。
但她明明看見他的筆頓了一下。
她笑了笑，沒說話，拿出電腦開始幹活。
寫到一半，她又撕下一張紙條，推過去。
林知序看了一眼。
紙條上寫著：“今天考慮得怎麽樣？”
他拿起筆，在下麵寫了一個字：“不。”
陸開心接過來，又加了一行：“明天呢？”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然後在下麵寫：“不。”
陸開心看著那兩個“不”字，忽然覺得這畫麵有點可愛。
她把紙條摺好，放進書包裏。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眼神裏似乎有一絲疑惑，但沒說話。
第三天晚上，陸開心準時出現在圖書館。
林知序還是坐在對麵。
陸開心坐下的時候，他甚至連頭都沒抬，但陸開心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她笑了，拿出電腦，開始幹活。
寫到一半，她撕下一張紙條，推過去。
這次紙條上寫著：“求你了！”
後麵還畫了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
林知序看著那張紙條，沉默了兩秒，然後拿起筆。
陸開心緊張地盯著他的手，等著他寫“不”。
但他沒寫。
他放下筆，把紙條推了迴來。
陸開心開啟一看，愣住了。
紙條上隻有兩個字，但和之前的不一樣。
“做夢。”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對麵的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有一絲微妙的表情——好像是無奈，又好像是別的什麽。
陸開心笑完了，又在紙條上加了一行：“做夢夢到你答應了。”
推迴去。
林知序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開心以為他不會迴複了，正準備收迴紙條，忽然看見他拿起筆。
他在紙條上寫了什麽，然後推迴來。
陸開心開啟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紙條上隻有兩個字：
“睡了。”
陸開心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林知序。他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書，表情平靜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她明明看見他的耳朵紅了。
她低頭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睡了。”
這是什麽意思？
是“我要睡覺了”的意思？還是“這個問題先睡了，明天再說”的意思？還是——
她忽然想起陳爍說過的話：“他沒有拒絕徹底，就還有戲。”
所以，這是不是說明，他其實在考慮？
陸開心把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書包最裏麵的夾層裏。
她抬起頭，看向對麵那個人。
他還在看書，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陸開心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寫作業。
嘴角的笑，怎麽也壓不下去。
第四天早上，陸開心沒去跑步。
不是不想去，是起晚了。
昨晚從圖書館迴來，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那張紙條，那兩個字，那個紅了的耳朵。
等她終於睡著的時候，已經淩晨三點了。
早上鬧鍾響的時候，她迷迷糊糊地按掉，想著再睡五分鍾。
再睜眼的時候，已經七點了。
她騰地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愣住了。
七點零三分。
微信上有兩條未讀訊息。
一條是陳爍發的：【老大今天一個人跑的，你怎麽沒來？】
另一條是林知序發的。
陸開心看著那個頭像，心跳漏了一拍。
她點開。
隻有兩個字：“沒事。”
陸開心愣住了。
沒事？
這是什麽意思？
是問她有沒有事？還是告訴她沒事？
她想了半天，沒想明白，於是迴了一條：【昨晚沒睡好，起晚了。你呢？跑完了？】
林知序秒迴：【嗯。】
陸開心看著那個“嗯”，忽然笑了。
她發現林知序的聊天風格和他本人一樣——能用一個字絕不用兩個字，能用兩個字絕不用三個字。
但這個“嗯”，出現在她問他“跑完了”之後，說明他是在迴答她的問題。
所以，他是在關心她嗎？
陸開心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兩圈。
溫然從下鋪探出頭來，看著她，麵無表情地說：“你瘋了？”
陸開心停下滾動，看向她，眼睛亮得驚人：“溫然，林知序給我發訊息了！”
溫然愣了一下，然後問：“發了什麽？”
陸開心把手機遞給她看。
溫然看了那兩個字，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就這？”
陸開心點頭：“就這。”
溫然看著她，眼神複雜：“你至於高興成這樣？”
陸開心笑了：“至於。”
溫然搖搖頭，縮迴被子裏，不再理她。
陸開心又看了一遍那條訊息，然後把手機貼在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忽然很想去圖書館。
晚上，陸開心準時出現在圖書館。
還是那個時間，還是那個位置。
林知序已經坐在那裏了，麵前攤著那本厚厚的數學書，手裏拿著筆，正在寫什麽。
陸開心坐下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陸開心看見了。
她從書包裏拿出電腦，開啟，開始幹活。
寫了一會兒，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還在寫題，表情專注，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她的目光。
陸開心想了想，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條，寫了一行字，推過去。
林知序看了一眼。
紙條上寫著：“昨晚睡得好嗎？”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在下麵寫：“還行。”
陸開心接過來，又加了一行：“我睡得不好。”
推迴去。
林知序看了，然後看向她。
陸開心眨眨眼睛，一臉無辜。
林知序沉默了兩秒，然後在紙條上寫：“為什麽？”
陸開心看著那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起筆，在下麵寫：“因為想一個人。”
推迴去。
林知序看著那行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陸開心注意到，他的耳朵紅了。
他拿起筆，在紙條上寫了什麽，然後推迴來。
陸開心開啟一看，愣住了。
紙條上隻有兩個字：“幾點？”
陸開心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幾點？
什麽幾點？
是問她幾點睡的？還是幾點醒的？還是——
她忽然反應過來，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幾點？
是問她幾點拍vlog？
她抬起頭，看向林知序。
他低著頭，繼續寫題，表情平靜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但他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陸開心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紙條上寫：“你答應了？”
推迴去。
林知序看了一眼，然後拿起筆，在下麵寫了一個字：“嗯。”
陸開心看著那個“嗯”，愣了三秒。
然後她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她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腿，告訴自己這是在圖書館，不能激動，不能叫，不能引起注意。
但她臉上的笑容，怎麽也藏不住。
她拿起筆，又在紙條上寫：“明天下午三點，201宿舍門口？”
推迴去。
林知序看了，然後點了點頭。
就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但陸開心看見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把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書包最裏麵的夾層裏。
接下來的一整個小時，她一個字都沒寫進去。
她的餘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還在寫題，表情平靜，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但他的耳朵，一直都是紅的。
陸開心看著那個紅了的耳朵，心裏像是有一萬隻蝴蝶在飛。
九點半，林知序開始收拾東西。
陸開心也跟著收拾。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圖書館。
外麵很安靜，路燈亮著，把路麵照得昏黃。
陸開心走在林知序旁邊，忍不住問：“你怎麽忽然改變主意了？”
林知序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麻煩。”
陸開心愣了一下：“麻煩？”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然後說：“你一直問，很麻煩。”
陸開心想了想，然後笑了。
所以他是嫌她一直問太煩了，才答應的？
還是——
她忽然想起許墨白說過的話：“他沒拒絕徹底，就還有戲。”
也許，他早就想答應了，隻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理由。
而現在，他找到了。
陸開心看著他的側臉，路燈的光落在他的輪廓上，顯得格外柔和。
“林知序，”她開口。
他看向她。
陸開心笑了笑，說：“謝謝你。”
林知序愣了一下，然後收迴視線，繼續往前走。
“嗯。”
就這一個字。
但陸開心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迴到宿舍，陸開心一進門就撲到床上，抱著枕頭滾了兩圈。
溫然正在敷麵膜，被她嚇了一跳：“你瘋了？”
陸開心從枕頭裏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溫然，林知序答應了！”
溫然愣了一下：“答應什麽？”
“答應拍vlog！”
溫然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就這？”
陸開心坐起來，看著她，認真地說：“你不懂。他之前拒絕了我四次，每次都說‘不’，今天忽然答應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溫然挑眉：“意味著什麽？”
陸開心笑了：“意味著他開始妥協了。”
溫然想了想，然後點頭：“有道理。”
陸開心又躺迴床上，盯著天花板，傻笑。
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是陳爍發來的訊息。
【聽說老大答應了？】
陸開心愣了一下，迴：【你怎麽知道？】
陳爍：【許墨白說的，他說他看見了。】
陸開心：【看見什麽了？】
陳爍：【看見老大在圖書館給你寫紙條，看見他耳朵紅了，看見他點頭。】
陸開心看著這條訊息，愣住了。
許墨白怎麽看見的？
她想起今晚在圖書館，確實沒看見許墨白的身影。
那他怎麽——
手機又響了，還是陳爍的訊息。
【許墨白說，他在三樓，用望遠鏡看的。】
陸開心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氣，給陳爍發了一條訊息：【告訴許墨白，他是個變態。】
陳爍秒迴：【他說謝謝。】
陸開心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忽然笑了。
這個201宿舍，真是一個比一個奇葩。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這些奇葩，都挺可愛的。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陸開心帶著裝置來到數學係宿舍樓下。
溫然跟在她旁邊，負責掌鏡。蘇甜甜和安然也來了，負責圍觀。
“緊張嗎？”溫然問。
陸開心搖搖頭：“不緊張。”
溫然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懷疑。
陸開心笑了笑，沒解釋。
她是真的不緊張。
因為她知道，那個人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來。
三點整，她們上了三樓，來到201宿舍門口。
門是開著的。
陸開心探頭往裏看，陳爍和許墨白都在，正坐在各自的床上，好像在等什麽。
林知序不在。
陸開心愣了一下，問：“林知序呢？”
陳爍指了指陽台。
陸開心走到陽台門口，往外看去。
林知序站在陽台上，背對著她，手裏拿著一本書，正在看。
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陸開心看著那個背影，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喊：“林知序！”
那個背影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
他看著陸開心，沉默了一秒，然後走過來。
陸開心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心跳得越來越快。
他走到她麵前，停下，看著她。
“幾點開始？”他問。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現在。”
林知序點點頭，然後問：“需要我做什麽？”
陸開心想了想，然後說：“什麽都不用做，就站在那兒，讓我拍就行。”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走到陽台中間，站定。
陸開心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很美。
陽光，陽台，少年。
她朝溫然點點頭，溫然舉起手機，開始拍攝。
陸開心走到林知序旁邊，和他並排站著。
“林知序，”她開口。
林知序看向她。
陸開心笑了笑，對著鏡頭說：“這是我朋友，林知序，數學係大神。他平時不愛說話，但人很好。”
林知序愣了一下，然後微微別過頭去。
但陸開心看見了，他的耳朵又紅了。
拍攝結束，陸開心檢查了一下素材，滿意地點點頭。
“完美，”她朝林知序豎起大拇指，“你表現很好。”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陳爍從裏麵探出頭來，笑著說：“老大第一次出鏡，得慶祝一下！晚上一起去吃飯吧？”
陸開心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頭。
陸開心笑了。
晚上，六個人一起去了三食堂。
陳爍點了一桌菜，說是要給老大慶祝“出道”。
陸開心坐在林知序旁邊，一邊吃飯一邊偷偷看他。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細致。筷子夾菜的時候，手腕微微轉動，動作很輕，很穩。
陸開心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推到他麵前。
林知序看了一眼。
紙條上寫著：“今天謝謝你。”
他拿起筆，在下麵寫了一個字：“嗯。”
陸開心笑了，又在下麵加了一行：“下次還能請你幫忙嗎？”
林知序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兩秒，然後拿起筆，在下麵寫：“看情況。”
陸開心看著那兩個字，笑得眼睛都彎了。
看情況。
這不就是“可以”的意思嗎？
她收起紙條，繼續吃飯。
許墨白在旁邊目睹了全程，低頭在小本本上寫：
“九月二十七日晚，林知序第一次妥協。從拒絕四次到主動答應，用時四天。從答應出鏡到接受‘下次邀請’，用時六小時。這是淪陷的開始。”
寫完，他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陳爍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說：“你能不能別這麽變態？”
許墨白頭也不抬：“不能。”
陳爍搖搖頭，繼續吃飯。
陸開心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她正低著頭，偷偷看著旁邊的人。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很好看。
她想起那張紙條，想起那兩個字，想起那個紅了的耳朵。
她忽然覺得，今天是她開學以來，最開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