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陸開心躺在床上刷手機。
軍訓結束後的第一個週末，宿舍裏難得清閑。溫然去參加英語社團的活動了，蘇甜甜去圖書館敲程式碼，安然迴家拿東西，就剩她一個人。
她刷著校園牆，越刷越精神。
置頂帖還是那個——
【新生美女勇闖男寢，數學係學霸集體失語】
距離她走錯宿舍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這個帖子居然還在首頁。
評論區每天都有新的留言：
“慕名而來，聽說這個女生後來和數學係大神成了朋友？”
“最新訊息：有人看見她每天早上和201的林知序一起晨跑！”
“臥槽真的假的？林知序那個高冷男神會跟人一起跑步？”
“我不信，除非給我發照片。”
“蹲一個後續，這劇情比小說還精彩。”
陸開心一條一條往下翻，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她翻到最下麵，看見一條最新的評論：
“求求了，這位美女開個賬號吧，我想追更！”
追更？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騰地坐起來，眼睛亮得驚人。
“對啊！”她一拍大腿，“我為什麽不自己拍個vlog？”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她現在好歹也算校園牆上的小紅人，有了一點點知名度。如果拍個vlog記錄大學生活，肯定有人看。而且她性格外向，不怕鏡頭，說話也利索，簡直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
“就這麽定了！”
她跳下床，開始在宿舍裏轉圈，腦子裏飛快地構思著vlog的內容。
第一集可以從哪裏開始？當然是從走錯男寢開始！那可是她的成名作！然後可以拍軍訓，拍食堂，拍圖書館，拍晨跑——
拍晨跑？
她腳步一頓。
拍晨跑的話，會不會拍到林知序？
他肯定不願意吧？
陸開心想了想，決定先不管那麽多，把想法落實了再說。
她拿起手機，開啟微信，找到陳爍的頭像，發了一條訊息：
【在嗎？有事找你幫忙。】
陳爍秒迴：【在，什麽事？】
陸開心：【我想拍個vlog記錄大學生活，需要有人幫我掌鏡，你願不願意？】
陳爍：【vlog？你？】
陸開心：【對，我！怎麽樣，有沒有興趣？】
陳爍沉默了兩秒，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陸開心點開，就聽見陳爍的大嗓門從手機裏傳出來：“老大！許墨白！陸開心要拍vlog，找我們幫忙！”
然後是一陣嘈雜的聲音，好像有人在說什麽，但聽不清。
過了幾秒，陳爍又發來一條訊息：【我們全寢商量了一下，決定幫你。】
陸開心：【全寢？】
陳爍：【對啊，我負責掌鏡，許墨白負責寫指令碼，老大負責——】
他頓了一下，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陸開心點開，這次聽見的是許墨白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點書卷氣：“老大負責當背景板。他的臉能提高點選率。”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她笑完了，迴了一條訊息：【那林知序自己同意嗎？】
陳爍秒迴：【他不同意。】
陸開心：【……】
陳爍又發來一條：【但是他沒拒絕徹底。許墨白說，這說明有戲。】
陸開心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彎了起來。
她想起上次夜談會的事，想起陳爍轉述的那些話，想起林知序說的“她每天五點四十起床”、“她說話的時候喜歡看著別人的眼睛”。
那個人，嘴上說著“沒興趣”，實際上卻記得她那麽多細節。
陸開心彎了彎嘴角，打字：【行，明天早上跑步的時候我跟他說。】
第二天早上五點四十，陸開心準時出現在那條小路上。
天還沒亮透，路燈還亮著，空氣裏有股潮濕的青草味。她坐在那棵梧桐樹下的長椅上，等著那個人出現。
六點整，那個人準時出現。
灰色運動背心，黑色短褲，步伐不緊不慢。
陸開心站起來，朝他揮了揮手。
林知序跑近，在她麵前停下，微微喘著氣，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早啊，啞巴。”陸開心笑著說。
林知序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早。”
兩個人一起沿著小路往外跑。
跑了兩公裏，陸開心開始喘了。她側過頭看向林知序，發現他的呼吸還是那麽平穩。
“林知序，”她開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放慢了速度。
陸開心也跟著放慢，然後開始說她的vlog計劃。
“我想拍一個記錄大學生活的vlog，從走錯男寢開始，記錄我在學校的日常。陳爍說願意幫我掌鏡，許墨白願意幫我寫指令碼，然後——”
她頓了頓，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目視前方，表情沒什麽變化，但陸開心注意到，他的耳朵好像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我想請你出鏡。”她說。
林知序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沒興趣。”
陸開心早有準備，立刻接話：“可是你有流量啊！”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
陸開心繼續說：“你看啊，我現在在校園牆上有一點點知名度，但那是因為那篇帖子。帖子熱度早晚會下去的，到時候就沒人記得我了。但是如果我能拍出有意思的內容，就能留住觀眾。”
她頓了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而你，林知序，數學係大神，高考滿分狀元，長得還好看，你要是出鏡，我的vlog肯定爆！”
林知序沉默著，繼續跑步。
陸開心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又湊近了一點：“就出一下鏡，不用說話，當背景板就行。許墨白都說了，你的臉能提高點選率。”
林知序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沒興趣。”他又說了一遍。
陸開心眨眨眼睛，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笑了。
“林知序，”她說，“你知道嗎，你說‘沒興趣’的時候，耳朵會紅。”
林知序的腳步頓了一下。
陸開心笑得更燦爛了。
她指著他左邊的耳朵：“你看，現在紅了。”
林知序沒說話，但跑步的速度快了一點。
陸開心追上去，繼續在他耳邊說：“你就答應嘛，就出一下鏡，真的不用說話。我保證不會把你的鏡頭剪得太長，最多三秒！”
林知序繼續跑，沒理她。
陸開心繼續說：“兩秒？”
沒反應。
“一秒？”
還是沒反應。
陸開心歎了口氣，放棄了。
跑完步，兩個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飯。
陳爍和許墨白已經等在食堂了，看見他們進來，陳爍遠遠地揮手：“這兒！”
陸開心端著托盤走過去，在林知序對麵坐下。
陳爍湊過來，小聲問：“怎麽樣？老大同意了沒？”
陸開心搖搖頭：“沒。”
陳爍看向林知序，林知序麵無表情地吃著粥，好像完全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麽。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開口：“他沒拒絕徹底，就還有戲。”
陸開心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手裏又拿著那個小本本。
“你又寫什麽？”
許墨白頭也不抬：“vlog篇。九月二十三日早，陸開心向林知序發出出鏡邀請，被拒。但林知序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繼續和她一起吃早飯，說明他並不反感這個話題。”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依舊麵無表情地吃著粥，但耳朵好像又紅了一點。
陸開心笑了。
吃完飯，四個人一起走出食堂。
陽光很好，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陸開心走在林知序旁邊，忽然想起什麽，開口問：“林知序，你為什麽不想出鏡？”
林知序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麻煩。”
“就因為這個？”
“嗯。”
陸開心想了想，又問：“那你覺得我拍vlog這件事怎麽樣？”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隨便。”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隨便。
這個迴答，比“沒興趣”好多了。
她記得陳爍說過，林知序對不關心的事，根本不會給出任何評價。他說“隨便”，至少說明他覺得這件事是可以存在的。
陸開心的心情忽然好起來。
“行，”她說，“那我拍了，你偶爾來當一下背景板，行不行？”
林知序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看情況。”
陸開心眼睛一亮。
看情況！
這不就是“有可能”的意思嗎？
她轉過頭，朝陳爍和許墨白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陳爍豎起大拇指。許墨白低頭在小本本上寫著什麽。
下午，305寢室。
陸開心把vlog計劃跟溫然她們說了。
溫然聽完，眼睛亮了：“可以啊，你要是火了，我們也能跟著沾光。”
蘇甜甜頭也不抬：“需要技術支援可以找我。”
安然小聲說：“我……我可以幫你畫封麵。”
陸開心愣了一下：“你會畫畫？”
安然點點頭，臉有點紅：“學……學過一點。”
陸開心一把抱住她：“安然！你是我親姐妹！就衝這句話，以後我vlog的封麵都交給你了！”
安然被她抱得有點懵，但嘴角彎了彎。
溫然在旁邊問：“那你準備什麽時候開始拍？”
陸開心想了想：“越快越好。明天就開始！”
溫然：“明天週日，你有什麽安排？”
陸開心眨眨眼睛：“安排？沒有安排。但沒安排也可以拍啊，拍我們宿舍日常。”
溫然點點頭，然後問：“那你第一個視訊拍什麽？”
陸開心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第一個視訊，”她站起來，雙手叉腰，“就從我走錯男寢開始！”
溫然愣了一下：“可是那已經是快一個月前的事了，你怎麽拍？”
陸開心笑了：“重演啊！我再去一次201，敲門，然後假裝走錯，拍下來！”
溫然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你確定林知序會配合你？”
陸開心眨眨眼睛：“他不配合沒關係，我們拍陳爍和許墨白也行。”
她頓了頓，笑得像隻小狐狸：“反正201有三個人，總有一個願意配合的。”
晚上七點，陸開心給陳爍發訊息。
【明天上午十點，我們去你們宿舍重演走錯男寢，你們在嗎？】
陳爍秒迴：【在！不過老大不一定配合。】
陸開心：【沒關係，你們倆在就行。】
陳爍：【行，明天等你們。】
陸開心放下手機，開始準備明天要用的東西。
她翻出那個粉紅色的行李箱——就是開學那天走錯宿舍用的那個，擦了擦灰，放在床邊。又找了一件鵝黃色的短袖，和那天穿的那件差不多。
溫然看著她忙活，忍不住問：“你這是要完全複刻那天？”
陸開心點頭：“對，越像越好。”
溫然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那你是不是應該再迷路一次？”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哦，那天我迷路了三次才找到201。明天我得提前規劃好路線，爭取複刻當時的迷茫感。”
溫然搖搖頭，不再說話。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305寢室四個人一起出發。
陸開心拖著粉紅色行李箱走在最前麵，溫然拿著手機準備拍攝，蘇甜甜和安然跟在後麵負責圍觀。
她們先在學校後門的垃圾站繞了一圈，然後去正在施工的體育館工地轉了一圈，最後問了五個學長，得到了五個不同的答案，終於在十點零五分到達數學係宿舍樓下。
“完美，”陸開心滿意地點點頭，“迷路的感覺完全複刻了。”
溫然無語地看著她：“你開心就好。”
四個人上了三樓，找到201宿舍。
陸開心深吸一口氣，朝溫然點點頭：“可以開始了。”
溫然舉起手機，開始拍攝。
陸開心調整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第一次來這裏的迷茫新生。她推開門——
“201？沒錯啊……”
門裏，陳爍和許墨白正坐在各自的床上，看見她進來，同時抬頭。
陳爍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開始配合表演：“那個——”
陸開心抬起手，製止了他，然後拿出手機開始翻：“我看看啊，我收到的簡訊……宿舍號是……201，沒錯啊。”
她抬起頭，目光從陳爍臉上掃到許墨白臉上，表情困惑起來：“你們也是201的？”
陳爍張了張嘴：“我們是——”
陸開心打斷他：“我報的是中文係啊，怎麽可能分到男生宿舍？”
陳爍憋著笑，指了指門背後。
陸開心轉過頭，看向門背後的那張紙——數學係男生宿舍管理條例，第一章第一條：女生禁止入內。
她盯著那張紙，愣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往門框上一倚，雙手抱臂。
“行吧，走錯就走錯了。自我介紹一下，陸開心，中文係二班，來自浙江溫州——不是，不賣皮包，家裏開超市的。”
陳爍噗的一聲笑出來。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陸開心朝他們揮了揮手：“那個寸頭的，你笑什麽笑，數學係了不起啊？數學係就不會走錯宿舍了？”
陳爍笑得更大聲了。
陸開心也笑了，重新拖起粉色行李箱，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又迴頭看了一眼。
“江湖路遠，食堂見！”
然後她就走了。
溫然跟著她出去，關掉手機，朝她豎起大拇指：“一條過！”
陸開心站在走廊裏，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真的嗎？效果怎麽樣？”
溫然把手機遞給她：“自己看。”
陸開心接過手機，點開視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陳爍和許墨白配合得挺好。”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問：“對了，林知序呢？他不在嗎？”
陳爍從宿舍裏探出頭來，表情有點古怪：“老大在。”
陸開心愣了一下：“在？那剛才怎麽沒看見他？”
陳爍指了指裏麵：“他在床上。”
陸開心走進去，往林知序的床鋪看去。
那個人正躺在床上，麵朝著牆壁，背對著外麵，一動不動。
陸開心眨眨眼睛，小聲問：“他怎麽了？”
陳爍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他害羞。”
陸開心愣住了。
害羞？
林知序？
那個永遠麵無表情、永遠不多說一個字、永遠活在自己世界裏的林知序？
她忍不住笑了，走到林知序床邊，探頭去看他。
“林知序，你在裝睡嗎？”
沒反應。
陸開心等了兩秒，又說：“我剛才表演得怎麽樣？”
還是沒反應。
陸開心想了想，忽然說：“我剛才表演的時候，一直在想你。想著如果那天你沒在宿舍，會是什麽樣子。想著如果你在，會不會看我一眼。”
那個背影微微動了一下。
陸開心看見了，嘴角彎了起來。
她繼續說：“可惜你不在。你要是也在鏡頭裏，這個視訊肯定會更好看。”
林知序依舊沒動，也沒說話。
但陸開心注意到，他的耳朵紅了。
她笑了一下，沒再繼續逗他，轉身朝陳爍和許墨白揮揮手：“今天謝謝你們啦！改天請你們吃飯！”
陳爍笑著點頭。許墨白推了推眼鏡，又掏出小本本開始寫。
陸開心帶著溫然她們離開了201。
走出宿舍樓，溫然忍不住問：“你說林知序是真的害羞，還是不想理你？”
陸開心想了想，然後笑了。
“他害羞。”
溫然挑眉：“你怎麽知道？”
陸開心眨眨眼睛：“因為他耳朵紅了。”
溫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陸開心，”她說，“你是不是特別喜歡看他耳朵紅？”
陸開心想了想，誠實地點頭：“是挺喜歡的。”
溫然搖搖頭，不再說話。
晚上，陸開心坐在電腦前，開始剪輯視訊。
溫然拍的素材很穩，陳爍和許墨白的配合也很好，整個視訊一氣嗬成，幾乎不需要怎麽剪。
她加了個片頭，加了個片尾，加了一段歡快的背景音樂，然後匯出，儲存。
視訊時長三分四十二秒。
她看著這個視訊，忽然想起林知序。
想起他躺在床上裝睡的樣子，想起他紅了的耳朵，想起他微微動了一下的背影。
她笑了笑，在視訊簡介裏加了一行字：
“特別鳴謝：201宿舍全體成員——包括那個從頭到尾都沒露麵的。”
然後她點選發布。
發完，她給陳爍發了一條訊息：
【視訊發了，記得去看。】
陳爍秒迴：【看了！剪得不錯！不過老大那段你怎麽處理的？】
陸開心：【沒處理，他不在鏡頭裏。】
陳爍：【那他怎麽特別鳴謝了？】
陸開心笑了，打字迴複：【因為他雖然沒有出鏡，但是貢獻了素材啊。】
陳爍：【什麽素材？】
陸開心：【害羞的素材。】
陳爍發來一串哈哈哈哈，然後說：【我得去告訴許墨白，他又有素材了。】
陸開心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她想起今天上午的畫麵——那個人麵朝牆壁躺著，一動不動，但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她想起他平時跑步的樣子，吃飯的樣子，看書的樣子，說話的樣子。
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記得的那些細節。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在想什麽。
為什麽害羞？
為什麽不敢看她？
為什麽不拒絕，但也不答應？
她想了很久，沒想出答案。
但沒關係。
她有的是時間，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