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晚上十一點半，201宿舍。
陳爍躺在床上刷手機，刷著刷著，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他看了一眼林知序的床鋪。
林知序還沒迴來。
他又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三十五分。
他愣住了。
“許墨白。”他開口。
許墨白頭也不抬，正在小本本上寫著什麽。
“嗯？”
陳爍問：“老大今天怎麽還沒迴來？”
許墨白停下手裏的筆，想了想。
“在圖書館。”
陳爍說：“圖書館十一點關門，現在十一點三十五了。”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
“那就是在路上。”
陳爍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覺得我信嗎？”
許墨白沒說話，繼續寫。
過了十分鍾，門開了。
林知序走進來，動作很輕，怕吵到他們。
但他剛走進來，陳爍就開口了。
“老大，你今天怎麽這麽晚？”
林知序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秒。
“有事。”
陳爍問：“什麽事？”
林知序沒迴答，走到自己床邊，開始換衣服。
陳爍不死心，繼續問。
“是圖書館的事嗎？”
林知序還是沒迴答。
陳爍看向許墨白。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悠悠地開口。
“他在給人補習。”
陳爍愣住了。
補習？
他看向林知序，又看向許墨白。
“給誰補習？”
許墨白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絲笑意。
“你覺得呢？”
陳爍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
“陸開心？”
許墨白沒說話，但他的表情說明瞭一切。
陳爍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已經躺下了，麵朝著牆壁，一動不動。
但他的耳朵，紅了。
陳爍笑了。
“老大，你給陸開心補習啊？”
林知序沒說話。
陳爍繼續問：“每天？”
林知序還是沒說話。
陳爍看向許墨白。
許墨白點頭。
“每天。已經一週了。”
陳爍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向林知序的背影，眼神複雜。
“老大，你變了。”
林知序依舊沒說話。
但陳爍知道，他聽見了。
許墨白低頭在小本本上寫。
“四月十五日，林知序連續一週晚歸，每日給陸開心補習數學。作息被打亂，晚睡一小時。但無怨言。結論：淪陷程度百分之九十五。”
陳爍湊過去看了一眼，沉默了。
“你真的好變態。”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謝謝。”
陳爍躺迴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感慨。
“談戀愛的人，真可怕。”
許墨白說：“他們還沒談。”
陳爍愣住了。
“還沒談？”
許墨白點頭。
陳爍問：“那他們在幹嘛？”
許墨白想了想，然後說。
“在互相靠近。”
陳爍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
“那不就是談戀愛嗎？”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
“過程也是戀愛的一部分。”
陳爍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他看了一眼林知序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五十五分。
他歎了口氣，閉上眼睛。
“算了，不管了。”
第二天早上，陳爍特意早起了一會兒。
他想看看林知序的狀態。
六點整，林知序準時起床。
陳爍假裝睡著，眯著眼睛觀察。
林知序的動作和平時一樣，洗漱，換衣服，出門。
但他的眼睛下麵，有一點淡淡的青黑。
很淡，但陳爍看見了。
等林知序出門，陳爍一骨碌坐起來。
“許墨白！許墨白！”
許墨白還在睡，被他吵醒了。
“怎麽了？”
陳爍說：“老大有黑眼圈！”
許墨白揉了揉眼睛，坐起來。
“有就有，大驚小怪。”
陳爍說：“他以前從來沒有過！”
許墨白看著他，表情平靜。
“因為他以前沒有給人補習到十一點。”
陳爍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行行行，你說得對。”
他躺迴床上，盯著天花板，自言自語。
“老大這是真上心了。”
許墨白沒說話，但他拿出小本本，寫了一行字。
“四月十六日，林知序出現黑眼圈。原因：連續一週晚睡。誘因：陸開心。結論：真愛。”
與此同時，四樓圖書館。
陸開心看著林知序，愣住了。
“你昨晚沒睡好？”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睡了。”
陸開心盯著他的眼睛。
那下麵，確實有一點淡淡的青黑。
她問：“睡了幾個小時？”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六個。”
陸開心倒吸一口涼氣。
六個小時。
他平時睡七個小時。
少了整整一個小時。
她看著他，忽然有點心疼。
“是因為給我補習嗎？”
林知序看著她，說。
“不是。”
陸開心問：“那是為什麽？”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在想題。”
陸開心愣住了。
想題？
她問：“什麽題？”
林知序看著她，沒說話。
但他的眼神，好像說了什麽。
陸開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他之前說的那些話。
“在想你。”
“因為是你。”
她忽然有點明白了。
他說的“想題”，可能不是數學題。
是她。
她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林知序，”她說，“你要是累，就早點迴去休息。”
林知序說：“不累。”
陸開心說：“可是你有黑眼圈了。”
林知序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有嗎？”
陸開心點頭。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沒事。”
陸開心說：“有事。”
她看著他，認真地說。
“你要是累壞了，誰給我補習？”
林知序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你少做兩道題。”
陸開心愣住了。
少做兩道題？
她想了想，然後說。
“不行，我要做完。”
林知序看著她，眼神溫柔。
“那就不休息。”
陸開心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說什麽了。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他真的願意為她熬夜，為她晚睡，為她累出黑眼圈。
她看著他，心裏暖暖的。
“好，”她說，“那你累了就告訴我。”
林知序點頭。
“嗯。”
兩個人開始複習。
但陸開心發現，今晚的林知序，好像比平時更溫柔。
他講題的時候，聲音更輕。
她做錯的時候，他更耐心。
她做對的時候，他彎起的嘴角，弧度更大。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真好。
哪怕他有黑眼圈。
哪怕他少睡了一個小時。
但他在。
她在。
他們在一起。
九點半，他們收拾東西，一起離開。
走出圖書館，外麵有點涼。
陸開心走在林知序旁邊，手牽著手。
她忽然問。
“林知序，你每天給我補習，會不會耽誤你的事？”
林知序說：“不會。”
陸開心問：“那你的事怎麽辦？”
林知序說：“白天做完了。”
陸開心想起他早上五點半起床。
她握緊他的手。
“那你要早點睡。”
林知序看著她，說。
“好。”
陸開心說：“十一點之前睡。”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盡量。”
陸開心看著他，有點無奈。
她知道，他說“盡量”，就是不一定會做到。
但她也沒辦法。
她隻能希望，他早點迴去，早點睡。
走到宿舍樓下，兩個人停下。
陸開心看著他，說。
“晚安，林知序。早點睡。”
林知序看著她，說。
“晚安。”
陸開心轉身上樓。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陸開心。”
她迴過頭，看著他。
林知序站在路燈下，昏黃的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看著她說。
“你的高數，進步了。”
陸開心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是嗎？”
林知序點頭。
“嗯。”
陸開心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那都是因為你。”
林知序看著她，嘴角彎了起來。
很淺，但很真。
他朝她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陸開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她笑了。
然後她轉身，上樓。
迴到宿舍，她一進門就撲到床上。
溫然正在敷麵膜，看見她迴來，問。
“今天怎麽樣？”
陸開心從枕頭裏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溫然，他說我高數進步了！”
溫然挑眉。
“那不是應該的嗎？學了一週了。”
陸開心說：“可是他說了！”
溫然看著她那副興奮的樣子，歎了口氣。
“行行行，他說了，你開心了吧？”
陸開心點點頭，繼續抱著枕頭傻笑。
她想起今晚的每一個瞬間。
想起他眼睛下麵的青黑。
想起他說“那就不休息”。
想起他說“你的高數，進步了”。
她笑了，把臉埋進枕頭裏。
溫然看著她，搖搖頭。
“沒救了。”
陸開心不在乎。
她隻想繼續想他。
與此同時，201宿舍。
林知序推門進來的時候，陳爍還沒睡。
他看見林知序，立刻坐起來。
“老大，迴來了？”
林知序點點頭。
陳爍看著他，問。
“今天怎麽這麽早？”
林知序說：“十點半。”
陳爍看了一眼時間——十點三十五分。
確實比前幾天早。
他問：“今天不補習了？”
林知序說：“補了。”
陳爍問：“那怎麽這麽早？”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她讓我早點睡。”
陳爍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她讓你早點睡，你就早點睡？”
林知序看著他，沒說話。
但他的耳朵，紅了。
陳爍笑得更開心了。
“老大，你完了。”
林知序沒理他，躺迴床上。
但他躺下之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螢幕上，是陸開心發來的訊息。
【睡了嗎？】
他迴複。
【剛躺下。】
那邊秒迴。
【好，晚安。】
他迴複。
【晚安。】
他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彎了起來。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她的樣子。
她認真做題的樣子。
她做對題時興奮的樣子。
她說“你要早點睡”時的認真。
他笑了。
很淺，但很真。
然後他睡著了。
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
第二天早上，陳爍又觀察了一下林知序。
眼睛下麵的青黑，好像淡了一點。
他笑了。
“老大，今天氣色不錯。”
林知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陳爍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陳爍心裏感慨。
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