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晚上六點五十五分,陸開心站在圖書館四樓樓梯口,深吸了一口氣。
她提前了五分鍾到。
但心跳得比考試還快。
昨晚他說“來四樓,靠窗,我占了兩個位置”,她興奮得差點失眠。今天一整天都在想這件事,想他占的位置,想他要給她講的題,想他說話時的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四樓。
四樓比樓下安靜很多,隻有偶爾的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陸開心輕手輕腳地穿過一排排書架,往靠窗的位置走去。
遠遠地,她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知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微微低著頭,手裏拿著一本書。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圖書館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他旁邊的位置空著。
桌上放著一本書,占著那個位置。
陸開心看著那個畫麵,心跳漏了一拍。
他真的占了兩個位置。
一個給他自己,一個給她。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林知序抬起頭,看著她。
“來了?”
陸開心點點頭,小聲說:“來了。”
林知序把旁邊那本書拿起來,示意她坐。
陸開心坐下,把書包放好,拿出高數課本和筆記本。
林知序看著她,問:“吃了嗎?”
陸開心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吃了。”她說。
林知序點點頭,沒再說話。
但陸開心注意到,他旁邊放著一瓶水,是常溫的。
她喜歡喝常溫的。
她笑了,沒說話。
林知序翻開她的課本,看了一眼。
“上次講到導數?”
陸開心點點頭。
她上次來的時候,他已經給她講了極限和連續,剛講到導數。
林知序說:“那今天繼續。”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第一個公式。
陸開心看著他寫字的樣子,忽然有點恍惚。
他的手指修長,握著筆的姿勢很好看。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一行行整齊的字跡。每一個符號都寫得很標準,像是印刷體。
她看著看著,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那時候他坐在宿舍的窗邊看書,陽光落在他身上,她當時就覺得好看。
現在他坐在她旁邊,給她講題,燈光落在他身上,更好看了。
“這裏。”林知序的聲音把她拉迴現實。
陸開心迴過神,看向他指的地方。
林知序說:“導數的定義,你還記得嗎?”
陸開心想了想,說:“函式在某一點的變化率?”
林知序點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對。”
他繼續講下去。
他的聲音很輕,怕打擾到周圍的人,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每一句話都說得很有條理。
他從定義講起,然後講基本公式,然後講例題。
講完一道例題,他會讓她自己做一道類似的。
她做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不說話。
她做對了,他會點點頭,嘴角彎一下。
她做錯了,他會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重新寫一遍過程,然後問:“哪裏不懂?”
陸開心聽著他講,忽然發現,高數好像沒那麽難了。
不是因為她突然變聰明瞭,是因為他講得好。
他講得清楚,講得耐心,講得讓她有信心。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陸開心做對了三道題,錯了兩道題。
錯的兩道,他重新講了一遍,她又做對了。
她看著草稿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忽然有點感慨。
這些符號,之前看著像天書。
現在,她能看懂了。
她抬起頭,看向林知序。
他正在看她,眼神溫柔。
“累了?”他問。
陸開心搖搖頭,說:“不累。”
她頓了頓,又說:“林知序,謝謝你。”
林知序看著她,說。
“不用謝。”
陸開心說:“要謝的。你本來可以自己複習的,卻要花時間教我。”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我不需要複習。”
陸開心愣住了。
不需要複習?
她想起他之前說的“因為平時會了”。
她知道他是學霸,但沒想到學霸到這個程度。
她問:“那你來圖書館幹嘛?”
林知序看著她,說。
“陪你。”
陸開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自己,看著他微微紅了的耳朵。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
她伸出手,在桌子下麵,碰了碰他的手。
他的手還是那麽暖。
她碰了一下,就收迴來。
但她看見,他的耳朵更紅了。
時間過得很快。
不知不覺,已經九點半了。
林知序看了一眼時間,說。
“今天就到這兒吧。”
陸開心點點頭,開始收拾東西。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麽。
“林知序,明天還來嗎?”
林知序點頭。
“來。”
陸開心問:“還是這個時間?”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六點。”
陸開心笑了。
“好,六點。”
兩個人一起收拾好東西,往外走。
走出圖書館,外麵有點涼。四月的夜晚,風裏還帶著一點點寒意。
陸開心走在林知序旁邊,手牽著手。
走了幾步,她忽然問。
“林知序,你每天教我,會不會耽誤你的事?”
林知序說:“不會。”
陸開心問:“那你的事怎麽辦?”
林知序說:“白天做完了。”
陸開心愣住了。
白天做完了?
她想起他每天的日程——早上跑步,白天上課,晚上來圖書館陪她。
他的事情,什麽時候做的?
她看著他,問:“你幾點起床?”
林知序說:“五點半。”
陸開心倒吸一口涼氣。
五點半。
她每天七點起床都覺得早。
他五點半起床,跑步,上課,白天把事情做完,晚上來陪她。
她忽然有點心疼。
“那你睡得夠嗎?”她問。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夠。”
陸開心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她知道,他說“夠”,不一定真的夠。
但他願意。
願意為她早起,願意為她把白天的事情做完,願意晚上來陪她。
她握緊他的手,說。
“林知序,你真好。”
林知序看著她,沒說話。
但他的耳朵,紅了。
走到宿舍樓下,兩個人停下。
陸開心看著他,說。
“晚安,林知序。”
林知序看著她,說。
“晚安。”
陸開心轉身上樓。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陸開心。”
她迴過頭,看著他。
林知序站在路燈下,昏黃的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他看著她說。
“明天,六點。”
陸開心笑了。
“好,六點。”
她朝他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往上走。
走到樓梯拐角,她迴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笑了,加快腳步往上走。
迴到宿舍,她一進門就撲到床上。
溫然正在敷麵膜,看見她迴來,問。
“今天怎麽樣?”
陸開心從枕頭裏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溫然,他給我占了兩個位置。”
溫然說:“你昨天說過了。”
陸開心說:“他還給我帶了水,常溫的。”
溫然挑眉。
陸開心繼續說:“他講題很耐心,我錯了也不急,一遍一遍講。”
溫然看著她。
陸開心繼續說:“他說他不需要複習,來圖書館是為了陪我。”
溫然沉默了。
陸開心繼續說:“他說他早上五點半起床,把白天的事情做完,晚上來陪我。”
溫然歎了口氣。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最好。”
陸開心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了兩圈。
她想起今晚的每一個瞬間。
想起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的樣子。
想起他講題時溫柔的聲音。
想起他看她做對題時彎起的嘴角。
想起他說“陪你”時的認真。
她笑了,把臉埋進枕頭裏。
溫然看著她那副樣子,搖搖頭。
“沒救了。”
陸開心不在乎。
她隻想繼續想他。
第二天晚上六點,陸開心準時出現在四樓。
林知序已經在老位置了。
還是靠窗,還是兩個位置,還是旁邊放著一瓶常溫的水。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早。”她說。
林知序看著她,說。
“早。”
兩個人開始複習。
今天的內容比昨天更難一點,但陸開心發現自己跟得上。
因為他在。
他講得很慢,很耐心,確保她每一個點都懂了才繼續往下。
她做對一道題,他會點點頭。
她做錯一道題,他會說“沒關係”,然後重新講一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陸開心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真好啊。
不是因為她學會了高數。
是因為他在身邊。
九點半,他們收拾東西,一起離開。
走出圖書館,外麵還是有點涼。
陸開心走在林知序旁邊,手牽著手。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林知序,你教我這麽久,我該怎麽謝你?”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不用謝。”
陸開心說:“不行,一定要謝。”
林知序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
“那以後,一直一起複習。”
陸開心愣住了。
一直一起複習?
她看著他,問:“一直?到什麽時候?”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到畢業。”
陸開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到畢業。
還有三年多。
他是在說,想和她一直在一起嗎?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自己,看著他微微紅了的耳朵。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
她握緊他的手。
一直。
到畢業。
到更久。
她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