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十一點，305宿舍。
陸開心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睡不著。
明天上午九點，高數期中考試。
她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公式。
導數公式，積分公式，極限的定義……
她背了一遍，又背了一遍。
然後她發現，她好像背混了。
她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溫然的聲音從下鋪傳來。
“你還沒睡？”
陸開心說：“睡不著。”
溫然翻了個身，看著她。
“緊張？”
陸開心點頭。
溫然說：“有什麽好緊張的，你不是複習了一週嗎？”
陸開心說：“就是因為複習了一週，才緊張。要是考不好，對不起林知序。”
溫然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說。
“你想太多了。他教你，不是為了讓你考好，是為了讓你學會。”
陸開心說：“我知道。”
但她還是緊張。
她想起這一週的日子。
每天晚上，六點到九點半，他坐在她旁邊，給她講題。
他講得很慢，很耐心，一遍一遍。
她做錯的時候，他從來不急。
她做對的時候，他會彎起嘴角。
她看著他，心裏滿滿的。
但正因如此，她更緊張。
她想考好。
想讓他知道，他的努力沒有白費。
想讓他驕傲。
她翻了個身，麵朝著牆壁。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愣住了。
是林知序的訊息。
【別緊張，你都會了。】
陸開心看著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迴複：【你怎麽知道？】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迴複。
【我教的，我當然知道。】
陸開心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不是嘴角彎一下的那種笑，是真的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笑得肩膀發抖。
溫然從下鋪探出頭來。
“你笑什麽？”
陸開心把手機遞給她看。
溫然看了一眼，然後沉默了。
過了幾秒，她說。
“林知序會說這種話？”
陸開心點頭。
溫然看著她，表情複雜。
“他變了。”
陸開心笑了，把手機拿迴來，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我教的，我當然知道。”
她想起他講題時的樣子。
他確實知道。
他知道她學會了什麽，知道她哪裏會哪裏不會，知道她能做到什麽程度。
他說她都會了，那就是真的都會了。
她忽然不那麽緊張了。
她迴複了一條。
【好，我相信你。】
那邊秒迴。
【嗯。】
陸開心看著那個“嗯”，笑了。
她又發了一條。
【你也早點睡，明天加油。】
那邊迴複。
【晚安。】
陸開心迴複。
【晚安。】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
腦子裏還是他的樣子。
但他說的那句話，一直在她心裏轉。
“我教的，我當然知道。”
她笑了，嘴角彎著。
然後她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陸開心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來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半。
她睡了八個小時。
一夜無夢。
她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溫然還在睡，安然也還在睡，蘇甜甜的床空著——她應該去圖書館了。
陸開心輕手輕腳地下床，洗漱，換衣服。
八點，她出門。
走到樓下，她愣住了。
林知序站在宿舍樓門口，手裏拿著一個袋子。
看見她，他眼睛亮了一下。
她走過去，問。
“你怎麽來了？”
林知序把袋子遞給她。
“早飯。”
陸開心接過來一看，是一杯豆漿和一個包子。
豆漿是熱的，包子是肉餡的。
她喜歡吃肉包子。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專門去買的？”
林知序點頭。
陸開心問：“那你吃了嗎？”
林知序說：“吃了。”
陸開心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說什麽了。
她隻是看著他，看著他眼睛下麵的淡淡青黑，看著他微微紅了的耳朵。
然後她笑了。
“謝謝。”
她開啟袋子，一邊吃一邊往教學樓走。
林知序走在她旁邊。
走到教學樓門口，陸開心停下來。
她看著他，問。
“你不進去？”
林知序說：“考場不一樣。”
陸開心點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說。
“那我進去了。”
林知序看著她，說。
“別緊張。”
陸開心笑了。
“我不緊張。”
林知序看著她，嘴角彎了起來。
“嗯。”
陸開心轉身，往教學樓裏走。
走了幾步，忽然迴頭。
他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朝他揮了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
她笑了，轉身繼續走。
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試卷還沒發下來，教室裏很安靜，隻有偶爾的咳嗽聲。
陸開心坐在那裏，腦子裏忽然冒出他說的那句話。
“我教的，我當然知道。”
她笑了。
然後她拿出筆，等著試卷發下來。
九點整，試卷發下來了。
陸開心看了一眼題目。
很多題都見過。
他講過的，她做過的。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答題。
兩個小時，她寫滿了整張卷子。
交卷的時候，她的手有點抖。
不是緊張，是激動。
她覺得，應該能過。
走出考場，陽光很好。
她四處張望，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然後她看見了。
林知序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手裏拿著一瓶水。
看見她出來，他走過來。
他走到她麵前，把水遞給她。
陸開心接過來，喝了一口。
常溫的。
她笑了。
林知序看著她，問。
“怎麽樣？”
陸開心想了想，然後說。
“應該能過。”
林知序看著她，嘴角彎了起來。
“嗯。”
陸開心看著他，忽然問。
“你考得怎麽樣？”
林知序說：“還行。”
陸開心問：“還行是多少？”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一百吧。”
陸開心沉默了。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答案，她還是有點心塞。
她歎了口氣。
“學霸就是學霸。”
林知序看著她，說。
“你也很好。”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不是。”
陸開心問：“那是什麽？”
林知序說。
“是實話。”
陸開心看著他的眼睛，看見裏麵有認真。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他不會說假話，也不會安慰人。
他說的是實話。
他覺得你很好。
她笑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林知序。”
林知序的耳朵紅了。
但他沒有躲開。
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她笑得彎彎的眼睛，看著她紅撲撲的臉。
然後他笑了。
很淺，但很真。
他伸出手，牽住她的手。
兩個人一起往食堂走。
陽光很好，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陸開心忽然想起什麽。
“林知序，你昨晚幾點睡的？”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十一點。”
陸開心問：“真的？”
林知序點頭。
陸開心看著他眼睛下麵的青黑。
還是有一點。
但比前幾天淡了。
她笑了。
“那就好。”
林知序看著她，沒說話。
但他握緊了她的手。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爍一直盯著林知序看。
看了半天，他湊到許墨白旁邊，小聲說。
“老大今天好像特別高興。”
許墨白頭也不抬：“嗯。”
陳爍問：“你怎麽知道？”
許墨白說：“他笑了三次了。”
陳爍愣住了。
他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正在吃飯，表情和平時一樣。
但仔細看，嘴角確實比平時彎了一點。
陳爍感慨。
“愛情的力量。”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在小本本上寫。
“四月十九日，高數考試結束。林知序笑了三次，比平時多兩次。原因：陸開心考得不錯。結論：她的快樂，就是他的快樂。”
陳爍湊過去看了一眼，沉默了。
“你真的好變態。”
許墨白推了眼鏡：“謝謝。”
陸開心在旁邊聽著，嘴角彎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林知序。
他正在吃飯，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看著她。
四目相對。
她笑了。
他也笑了。
很淺，但很甜。
下午，成績就出來了。
陸開心看著教務係統裏的分數，愣住了。
八十二分。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還是八十二分。
她差點叫出來。
“溫然！我八十二！”
溫然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可以啊，林知序教得真好。”
陸開心看著那個分數，眼眶有點熱。
她想起這一週的日子。
想起他每天在圖書館等她，想起他講題時的耐心，想起他看她做對題時彎起的嘴角。
想起他說的“我教的，我當然知道”。
她拿出手機，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八十二分！】
那邊秒迴。
【嗯。】
陸開心看著那個“嗯”，笑了。
她知道，這個“嗯”的意思是“我知道”。
他又發了一條。
【很好。】
陸開心看著那兩個字，心裏暖暖的。
很好。
對他來說，這就是最高的評價了。
她迴複了一條。
【都是因為你。】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迴複。
【因為你認真。】
陸開心看著這行字，愣住了。
因為你認真。
她想起這一週，她確實很認真。
每天聽他講，每天做題，每天複習到很晚。
他看見了。
他都知道。
她笑了，迴複了一條。
【因為有你。】
那邊沒有再迴複。
但陸開心知道，他看見了。
她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全是他的樣子。
全是他說過的話。
全是他的好。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笑了。
真好啊。
晚上，七個人一起吃飯慶祝。
陳爍舉著杯子，大聲說。
“祝賀陸開心高數及格！祝賀老大繼續滿分！”
陸開心臉紅了。
溫然在旁邊笑。
許墨白在小本本上寫。
蘇甜甜難得地彎了彎嘴角。
安然小聲說：“恭喜……”
林知序坐在陸開心旁邊，沒說話。
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麵，一直牽著她的手。
陸開心看著大家，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有朋友，有他。
有熱熱鬧鬧的飯桌，有溫溫暖暖的手。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也在看她。
她笑了。
他也笑了。
很淺，但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