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晚上九點，陸開心盯著手機螢幕，已經盯了整整二十分鍾。
螢幕上是一條沒發出去的訊息。
【大神……高數怎麽救……】
她打了這行字，又刪掉。
再打，再刪。
溫然從下鋪探出頭來，看著她那副糾結的樣子，忍不住問：“你抽風了？”
陸開心抬起頭，表情痛苦。
“我在想要不要找林知序幫忙。”
溫然挑眉：“幫忙？幫什麽忙？”
陸開心舉起手裏的高數課本。
溫然看了一眼，懂了。
“你還沒複習完？”
陸開心說：“不是沒複習完，是根本看不懂。”
溫然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問：“你看不懂的地方多嗎？”
陸開心想了想，誠實地迴答：“第一章開始就看不懂了。”
溫然：“……”
她又問：“那你之前的課怎麽上的？”
陸開心說：“硬聽，但沒聽懂。”
溫然沉默了。
她看著陸開心那張絕望的臉，忽然有點心疼。
“那你找他幫忙是對的。”她說。
陸開心看著她。
溫然繼續說：“他數學那麽好，不找他找誰？”
陸開心說：“我怕耽誤他複習。”
溫然說：“他那種人，平時就會了，不需要複習。”
陸開心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但她還是猶豫。
“那我怎麽說？直接問？”
溫然說：“直接問啊，你們什麽關係，還拐彎抹角的？”
陸開心的臉紅了紅。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打了那行字。
【大神……高數怎麽救……】
傳送。
然後她盯著螢幕，心跳得很快。
一秒，兩秒，三秒。
手機震了。
她點開一看，愣住了。
【你在哪？】
就三個字。
陸開心看著這三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迴複：【圖書館，但沒位置了。】
發完這句話，她自己也覺得有點慘。
都快考試了，她連個複習的位置都找不到。
那邊沉默了兩秒。
然後發來一條訊息。
【來四樓，靠窗，我占了兩個位置。】
陸開心看著這行字，愣住了。
四樓，靠窗，占了兩個位置。
他早就給她占了位置？
她想起這幾天，他一直問她“複習得怎麽樣”，她一直說“還行”。
他應該是看出來了吧。
看出來她根本複習不下去。
看出來她需要幫忙。
她看著那條訊息，眼眶有點熱。
她迴複了一個字：【好。】
然後她收拾東西，往四樓跑。
溫然在後麵喊：“跑什麽？慢點！”
陸開心頭也不迴：“占座！”
溫然看著她的背影，歎了口氣。
“這姑娘，沒救了。”
陸開心一路狂奔到四樓。
四樓是圖書館的頂層，人比下麵少一點，但也基本坐滿了。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看見林知序坐在那裏。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低著頭，正在看書。
旁邊放著一本書，占了一個位置。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林知序抬起頭，看著她。
“來了？”
陸開心點點頭，喘著氣說：“來了。”
林知序看著她跑得紅撲撲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跑那麽快幹嘛？”
陸開心說：“怕位置沒了。”
林知序說：“不會，我占了。”
陸開心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怎麽知道我需要幫忙？”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猜的。”
陸開心問：“猜的？”
林知序說：“你這兩天不太對勁。”
陸開心愣了一下。
不對勁？
她想了想，這兩天她確實很焦慮，吃飯的時候心不在焉，走路的時候發呆，說話的時候也老是走神。
他注意到了。
他全都注意到了。
她看著他，心裏暖暖的。
“謝謝你。”她說。
林知序看著她，說。
“不用謝。”
他頓了頓，指了指她的書。
“哪裏不懂？”
陸開心翻開書，指了第一章。
“這裏開始就不懂了。”
林知序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好，從第一章開始。”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林知序給她講高數。
從極限開始，到導數，到積分。
他講得很慢，每一個概念都拆開揉碎了講，確保她能聽懂。
他講的時候，會看著她，確認她跟上了。
她聽不懂的時候，他會停下來，換一種方式再講一遍。
她做錯題的時候，他會說“沒關係”，然後讓她再做一遍。
陸開心聽著聽著，忽然發現，高數好像沒那麽難了。
不是因為她突然開竅了，是因為他講得好。
他講得清楚，講得耐心，講得讓她有信心。
兩個小時後，她做對了一道題。
那道題是她之前完全看不懂的。
她看著那個正確的答案，差點哭出來。
“林知序！我做對了！”
林知序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彎了起來。
“嗯。”
陸開心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你真的是大神。”
林知序說：“不是。”
陸開心說：“就是。”
林知序沒再說話，隻是看著她。
但他的眼神，很溫柔。
時間過得很快。
不知不覺，已經十一點了。
圖書館要閉館了。
他們收拾東西，一起往外走。
走出圖書館，外麵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把路麵照得昏黃。
陸開心走在林知序旁邊，手牽著手。
她忽然想起什麽，問。
“你明天還來嗎？”
林知序點頭。
“來。”
陸開心問：“還是四樓？”
林知序說：“嗯。”
陸開心笑了。
“那我明天也來。”
林知序看著她，說。
“好。”
走到宿舍樓下，兩個人停下。
陸開心看著他，說。
“晚安，林知序。”
林知序看著她，說。
“晚安。”
陸開心轉身上樓。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陸開心。”
她迴過頭，看著他。
林知序站在路燈下，昏黃的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他看著她說。
“明天早點來，可以多講一會兒。”
陸開心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好。”
她朝他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往上走。
走到樓梯拐角，她迴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笑了，加快腳步往上走。
迴到宿舍，她一進門就撲到床上。
溫然看著她，問：“怎麽樣？”
陸開心從枕頭裏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溫然，他給我占了兩個位置！”
溫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不是應該的嗎？”
陸開心說：“他早就給我占了！他猜到我會找他幫忙！”
溫然看著她那副興奮的樣子，歎了口氣。
“行行行，他最好，行了吧？”
陸開心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了兩圈。
她想起今晚的每一個瞬間。
想起他說“來四樓，靠窗，我占了兩個位置”時的自然。
想起他講題時的耐心。
想起他看她做對題時彎起的嘴角。
想起他最後說的那句話。
“明天早點來，可以多講一會兒。”
她笑了，把臉埋進枕頭裏。
腦子裏全是他的樣子。
全是他的好。
第二天晚上，陸開心六點就去了圖書館。
四樓，靠窗，林知序已經在那裏了。
看見她來，他眼睛亮了一下。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早啊。”她說。
林知序看著她，說。
“早。”
兩個人開始複習。
還是高數，還是他講，她聽。
陸開心發現，自己好像慢慢入門了。
那些之前看不懂的符號，現在能看懂了。
那些之前解不出來的題，現在能解出來了。
她做對了一道又一道題，每一道都讓她更自信一點。
林知序看著她越來越亮的眼睛，嘴角彎得越來越高。
十點的時候，陸開心做對了一道大題。
那道題很難，她做了半個小時。
當她算出正確答案的時候，她差點跳起來。
“林知序！我做出來了！”
林知序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笑了。
不是嘴角彎一下的那種笑，是真的笑了。
眼睛彎著，嘴角揚著，整個人都柔和了。
陸開心看著那個笑，愣住了。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笑過。
那麽好看，那麽溫柔，那麽——
她看著他，心跳得很快。
林知序看著她愣住的樣子，問。
“怎麽了？”
陸開心迴過神，說。
“沒什麽。”
但她心裏在想：這個笑，她要記一輩子。
十一點，圖書館閉館。
他們收拾東西，一起往外走。
走到半路，陸開心忽然問。
“林知序，你每天都來陪我複習，不累嗎？”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不累。”
陸開心問：“為什麽？”
林知序看著她，說。
“因為是你。”
陸開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自己，看著他微微紅了的耳朵。
然後她笑了。
“我也是。”她說。
她伸出手，牽住他的手。
他的手還是那麽暖。
她握緊，繼續往前走。
林知序也握緊她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走在昏黃的路燈下。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每天晚上都在四樓複習。
他講，她聽。
她做題，他看。
她做對了，他笑。
她做錯了，他再講。
陸開心覺得，這可能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複習時光。
不是因為高數學會了，是因為他在。
週五下午，高數考試。
陸開心走進考場，深吸一口氣。
試卷發下來，她看了一眼題目。
很多題都見過。
林知序講過的，她做過的。
她拿起筆，開始寫。
兩個小時後，她寫完了。
交卷的時候，她的手有點抖。
不是緊張，是激動。
她感覺，這次應該能過。
走出考場，林知序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他看著她，問。
“怎麽樣？”
陸開心笑了。
“應該能過。”
林知序看著她，嘴角彎了起來。
“嗯。”
陸開心走過去，牽住他的手。
兩個人一起往食堂走。
陽光很好，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陸開心忽然想起什麽。
“林知序，謝謝你。”
林知序看著她，說。
“不用謝。”
陸開心說：“要謝的。如果不是你，我肯定不及格。”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不會。”
陸開心問：“不會什麽？”
林知序說。
“不會不及格。”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麽相信我？”
林知序看著她，說。
“嗯。”
陸開心看著他的眼睛，看見裏麵有認真。
她知道，他是真的相信她。
相信她能學會，相信她能考過，相信她能行。
她笑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相信我。”她說。
林知序的耳朵紅了。
但他沒有躲開。
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她笑得彎彎的眼睛，看著她紅撲撲的臉。
然後他笑了。
很淺，但很真。
他握緊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開心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她可以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