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二個週一，陸開心收到了一個晴天霹靂。
下週高數期中考試。
她看著課表上那個鮮紅的“高數期中”四個字，整個人都不好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哀嚎。
溫然從旁邊探過頭來，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幸災樂禍地笑了。
“你這是什麽表情？不就是高數嗎？”
陸開心抬起頭，眼神空洞。
“溫然，我是新聞係的。”
溫然說：“我知道啊。”
陸開心說：“新聞係為什麽要學高數？”
溫然想了想，然後說：“大概是為了讓你更痛苦？”
陸開心沉默了。
她想起開學第一週，高數老師站在講台上，笑眯眯地說：“同學們，高數雖然難，但隻要認真學，一定能過的。”
當時她信了。
現在她隻想迴到過去，扇當時的自己一巴掌。
下午沒課，陸開心決定去圖書館自習。
她背著書包，雄赳赳氣昂昂地出發了。
走到圖書館門口，她愣住了。
門口排著長隊，從大門一直排到台階下麵。
她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
她記得圖書館一點開門。
現在兩點，怎麽還這麽多人？
她走到隊尾，問前麵的一個女生。
“同學，這是怎麽了？”
那女生迴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悲壯。
“期中考試周，圖書館一座難求。”
陸開心愣住了。
一座難求？
她以前隻聽說過這個詞，從沒見過。
今天見識了。
她站在隊尾，看著前麵黑壓壓的人頭，心裏湧起一股絕望。
排了半個小時，終於進去了。
她在一樓轉了一圈——滿的。
二樓轉了一圈——滿的。
三樓轉了一圈——滿的。
她站在三樓樓梯口，看著滿坑滿穀的人，欲哭無淚。
手機震了。
是林知序的訊息。
【在哪兒？】
陸開心迴複：【圖書館，沒位置。】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迴複。
【來三樓，老位置。】
陸開心愣住了。
老位置？
她走到那個熟悉的位置，發現林知序坐在那裏，旁邊放著一本書，占了一個座。
他看見她，把書拿起來，示意她坐。
陸開心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你怎麽知道我沒位置？”
林知序看著她，說。
“猜的。”
陸開心笑了。
她拿出書，開始看。
翻開高數課本的第一頁，她沉默了。
這些符號，她認識。
組合在一起，她就不認識了。
她看了三分鍾，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抬起頭，看了看周圍。
大家都在認真學習，筆尖沙沙作響，偶爾有人翻書。
她又低下頭，繼續看。
又看了三分鍾，還是沒看進去。
她歎了口氣，把書合上，趴在桌上。
林知序側過頭，看著她。
“怎麽了？”
陸開心悶悶地說：“看不懂。”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問。
“哪裏看不懂？”
陸開心說：“全部。”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那我教你。”
陸開心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問：“你教我？”
林知序點頭。
陸開心問：“你不嫌我笨？”
林知序說：“不嫌。”
陸開心看著他的眼睛，看見裏麵有認真。
她笑了。
“好。”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林知序給她講高數。
從第一章開始，一個概念一個概念地講。
他的聲音很低，很穩，講得很慢，確保她能聽懂。
陸開心聽著聽著，忽然發現，高數好像沒那麽難了。
不是因為內容簡單，是因為他講得好。
她知道怎麽求導了。
她知道怎麽積分了。
她知道那些符號是什麽意思了。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真厲害。
不僅自己會，還能讓別人也會。
兩個小時後，她做對了一道題。
她看著那個正確的答案，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林知序！我做對了！”
林知序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彎了起來。
“嗯。”
陸開心看著他的笑，笑得更開心了。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教我，會不會耽誤你複習？”
林知序說：“不會。”
陸開心問：“你複習完了？”
林知序點頭。
陸開心愣住了。
複習完了？
期中考試下週才考，他複習完了？
她問：“你怎麽複習的？”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沒複習。”
陸開心愣住了。
沒複習？
她問：“那你為什麽都會？”
林知序看著她，表情平靜。
“因為平時會了。”
陸開心沉默了。
她想起他平時的樣子。
上課認真聽講，下課認真做題，每天看書，每天跑步。
他不需要臨時抱佛腳，因為他每天都在複習。
她歎了口氣。
“學霸的世界，我不懂。”
林知序看著她，說。
“你也可以。”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你在，我也可以。”
林知序看著她，眼神溫柔。
“嗯。”
接下來的幾天，陸開心每天和林知序一起去圖書館。
他教她高數，她學得頭昏腦漲。
但每次做對一道題，他都看著她，嘴角彎起來。
那個笑，讓她覺得，再難也能堅持下去。
週三晚上，陸開心迴到宿舍，癱在床上。
溫然看著她，問：“學得怎麽樣？”
陸開心有氣無力地說：“還行。”
溫然挑眉：“還行？”
陸開心說：“有林知序教，應該能及格。”
溫然笑了。
“那你還不滿意？”
陸開心想了想，然後說。
“滿意。就是太累了。”
溫然點點頭，沒再說話。
安然從床上探出頭來，小聲問。
“他……他教你的時候，是不是很耐心？”
陸開心想了想林知序的樣子。
他講題的時候，總是很慢，確保她能聽懂。
她聽不懂的時候，他會換一種方式再講一遍。
她做錯的時候，他會說“沒關係，再來一遍”。
她從沒見過他不耐煩的樣子。
她笑了。
“嗯，很耐心。”
安然看著她那個表情，嘴角彎了起來。
“那就好……”
蘇甜甜從電腦前抬起頭，冷冷地說。
“你完了。”
陸開心愣了一下，看著她。
蘇甜甜說：“你喜歡他，已經寫在臉上了。”
陸開心的臉騰地紅了。
溫然在旁邊笑出了聲。
安然縮迴床上，但嘴角彎著。
陸開心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說。
“哪有……”
溫然笑著說：“有的。”
陸開心不想理她們了。
但她心裏知道，她們說的是真的。
她喜歡他。
很喜歡。
喜歡他講題時的耐心，喜歡他看她時的溫柔，喜歡他彎起的嘴角。
喜歡他的一切。
週四晚上，陸開心做了一套模擬題。
做完之後，她忐忑不安地對答案。
對完，她愣住了。
六十八分。
雖然不高，但及格了。
她看著那個分數，差點哭出來。
“林知序！我及格了！”
林知序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彎了起來。
“嗯。”
陸開心看著他，忽然問。
“你教我這麽多，我該怎麽謝你？”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不用謝。”
陸開心說：“不行，一定要謝。”
林知序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
“那以後陪我跑步。”
陸開心愣住了。
陪他跑步？
她每天都在陪他跑步啊。
她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要謝禮。
他是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她笑了。
“好，以後天天陪你跑。”
林知序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嗯。”
週五下午，高數考試。
陸開心走進考場，深吸一口氣。
試卷發下來，她看了一眼題目。
好像……都會。
她想起林知序講的每一個概念，每一道例題，每一個解題技巧。
她拿起筆，開始寫。
兩個小時，她寫滿了整張卷子。
交卷的時候，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走出考場，林知序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他看著她，問。
“怎麽樣？”
陸開心笑了。
“應該能過。”
林知序看著她，嘴角彎了起來。
“嗯。”
陸開心走過去，牽住他的手。
兩個人一起往食堂走。
陽光很好，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陸開心忽然想起什麽。
“林知序，你考得怎麽樣？”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還行。”
陸開心問：“還行是多少？”
林知序說：“一百吧。”
陸開心愣住了。
一百？
滿分？
她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確定？”
林知序點頭。
陸開心沉默了。
她費了這麽大勁，才勉強及格。
他輕輕鬆鬆，就是滿分。
這就是差距嗎？
她歎了口氣。
“學霸就是學霸。”
林知序看著她，說。
“你也很好。”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不是。”
陸開心問：“那是什麽？”
林知序說。
“是實話。”
陸開心看著他的眼睛，看見裏麵有認真。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他不會說假話，也不會安慰人。
他說的是實話。
他覺得你很好。
她笑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林知序。”
林知序的耳朵紅了。
但他沒有躲開。
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她笑得彎彎的眼睛，看著她紅撲撲的臉。
然後他笑了。
很淺，但很真。
他握緊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開心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她可以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