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結束的時候,夕陽正好。
陳爍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天邊那片橙紅色的晚霞,忽然提議:“哎,別急著走,咱們看個日落再迴去唄?”
溫然第一個響應:“好啊,反正不著急。”
蘇甜甜點頭:“可以。”
安然小聲說:“我……我也想看看。”
許墨白收起小本本,推了推眼鏡:“正好可以記錄一下湖邊日落的資料。”
陳爍看向林知序和陸開心。
林知序沒說話,但也沒走。
陸開心笑著說:“那我也看。”
於是七個人在湖邊找了塊平整的草地,挨個坐下。
陳爍和許墨白坐在左邊,溫然和蘇甜甜坐在右邊,安然坐在中間一點的位置,手裏還拿著速寫本。
陸開心找了個位置坐下,剛坐穩,就發現林知序在她旁邊坐下了。
不遠不近,剛剛好。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湖麵,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側臉染成了溫柔的橙紅色。
她收迴視線,也看著湖麵。
夕陽正在慢慢下沉,把整個湖麵染成了一片橘紅。遠處的山丘被鍍上一層金邊,近處的蘆葦在晚風中輕輕搖曳,一切都安靜得像一幅畫。
“真好看。”陸開心輕聲說。
林知序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嗯。”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這份寧靜。
陸開心感覺到他的目光,但沒有轉頭。她就那麽看著湖麵,嘴角微微彎著。
夕陽繼續下沉,天邊的顏色從橙紅變成了紫紅,又從紫紅變成了深藍。星星開始在天空中亮起來,一顆,兩顆,三顆——
陳爍忽然開口:“你們說,十年後咱們還會記得今天嗎?”
溫然想了想,然後說:“會吧。畢竟第一次集體出來玩。”
蘇甜甜難得主動說話:“我會記得。”
安然小聲說:“我……我畫下來了……”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我有記錄。”
陳爍笑了,看向林知序:“老大,你呢?”
林知序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會。”
陳爍挑眉:“為什麽?”
林知序沒迴答。
但陸開心知道為什麽。
因為她在。
她側過頭,偷偷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愣住了。
他也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
那一刻,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好消失在天邊,周圍的光線暗了下來,隻有天邊還有一點點微光。但陸開心覺得,他的眼睛裏有光。
很亮,很暖。
她看著那雙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她移開了目光。
她感覺到,他也移開了。
兩個人就這樣,各自看著前方,誰也沒說話。
但陸開心知道,剛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一些什麽。
一些她說不清,但心裏很明白的東西。
陳爍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哎,我有個提議!”
大家看向他。
陳爍站起來,雙手叉腰,宣佈:“以後每個月,咱們兩個寢室搞一次集體活動!風雨無阻!”
溫然笑了:“你這是要組固定局?”
陳爍點頭:“對!固定局!每個月一次,輪流組織。這次是我,下次換你們305。”
溫然看向其他人。
蘇甜甜點頭:“可以。”
安然小聲說:“我……我也沒問題……”
陸開心想了想,然後說:“好啊。”
她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隨便。”
陳爍笑了:“隨便就是同意!”
他看向許墨白:“你呢?”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我已經開始策劃下個月的活動了。”
陳爍愣了一下:“這麽快?”
許墨白掏出小本本,翻開一頁,念道:“初步方案有兩個:一是去市裏的科技館,二是去山裏的溫泉。考慮到十二月的天氣,溫泉的價效比更高。我可以提前聯係,爭取拿到團體折扣。”
陳爍聽完,沉默了。
他拍了拍許墨白的肩膀,說:“你真的好變態。”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謝謝。”
溫然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蘇甜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安然低著頭,但肩膀在輕輕抖動。
陸開心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林知序的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很淺,但陸開心看見了。
她看著那個笑,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她可以記很久。
天徹底黑了。
星星在頭頂亮起來,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鑽。
陳爍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走吧,該迴去了。”
大家陸續站起來,收拾東西。
陸開心也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剛拍完,一抬頭,發現林知序站在她旁邊,手裏拿著她的外套。
“你的。”他說。
陸開心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的外套剛才掉在地上了。
她接過來,笑著說:“謝謝。”
林知序點點頭,轉身往前走。
陸開心跟上去,走在他旁邊。
兩個人走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是人,但他們之間好像有一道無形的牆,把其他人隔在外麵。
陸開心側過頭,偷偷看了他一眼。
星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他目視前方,步伐不緊不慢,和平時一樣。
但陸開心覺得,他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她說不清。
但她能感覺到,他看她的眼神,比平時更暖了。
走到公交站,等車的時候,陳爍還在興奮地討論下個月的活動。
“溫泉好!冬天泡溫泉最舒服了!許墨白你趕緊聯係,咱們爭取十二月中旬去!”
許墨白點頭:“好。”
溫然在旁邊補充:“得找個能過夜的,不然太趕了。”
蘇甜甜想了想,說:“可以找個民宿,包下來。”
安然小聲說:“那……那會不會很貴……”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我查過,十二月中旬是淡季,價格還可以。七個人分攤,人均兩百左右。”
安然鬆了口氣。
陸開心聽著他們討論,嘴角一直彎著。
她忽然覺得,有這群人真好。
有陳爍這樣熱心的,有許墨白這樣周到的,有溫然這樣開朗的,有蘇甜甜這樣靠譜的,有安然這樣可愛的。
還有——
她側過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
還有他。
有他真好。
公交車來了。
大家依次上車,陸開心坐在靠窗的位置,林知序坐在她旁邊。
車子啟動,窗外的風景開始倒退。
陸開心靠著窗戶,看著外麵黑漆漆的夜色,偶爾有路燈閃過,在車內投下一片昏黃的光。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到什麽。
她側過頭,發現林知序正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這一次,誰都沒有先移開。
車內的燈光昏黃,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裏麵有什麽東西,很深,很沉,但很溫暖。
陸開心看著那雙眼睛,心跳得很快。
她忽然很想問他:你在看什麽?
但她沒問。
她隻是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自己。
過了很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鍾——林知序先移開了目光。
他看向前方,表情平靜,但耳朵紅了。
陸開心笑了,也收迴視線,繼續看著窗外。
但她的手,悄悄伸過去,放在座位中間。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旁邊有什麽東西碰了碰她的手。
很輕,很快,像是無意間碰到的。
但她知道,不是無意。
她笑了,沒動,也沒看他。
兩個人就這樣,各自看著前方,但手一直放在那裏。
若有若無地挨著。
誰也沒有挪開。
迴到學校,已經八點多了。
七個人在校門口分開,各自迴宿舍。
陸開心和305的幾個人一起往迴走。
走到半路,溫然忽然開口:“陸開心,你今天很開心啊。”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啊,今天很開心。”
溫然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是因為燒烤好吃,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陸開心想了想,然後說:“都有。”
溫然笑了,沒再追問。
迴到宿舍,陸開心洗漱完,躺在床上。
她拿出手機,點開林知序的微信,發了一條訊息。
【今天真的很開心。】
過了幾秒,那邊迴複了。
一個字:【嗯。】
陸開心看著那個字,笑了。
她又發了一條:【你呢?】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迴複:【我也是。】
陸開心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
想起他接過夾子烤雞翅的樣子,想起他從灌木叢裏出來頭上頂著樹枝的樣子,想起她幫他拿掉樹枝時他看她的眼神。
想起夕陽下他們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間,想起公交車上他的手若有若無地挨著她的手。
想起他說的“我也是”。
她笑了,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今天的畫麵。
溫然的聲音從下鋪傳來:“晚安。”
陸開心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晚安。”
但她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麵朝著牆壁,繼續想他。
想他的眼睛,想他的耳朵,想他說話時淡淡的語氣。
想他今天看她的眼神。
那個眼神,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是淡淡的,像看一個普通朋友。
今天是暖暖的,像看——
像看什麽?
她想了很久,然後笑了。
像看一個很重要的人。
第二天早上,陸開心照常去跑步。
林知序已經在路上了,看見她,放慢了速度。
陸開心追上去,和他並排跑著。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麽跑著。
跑到兩公裏的時候,陸開心忽然開口:“林知序。”
他看向她。
陸開心問:“下個月的溫泉,你去嗎?”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去。”
陸開心笑了。
她沒再問,繼續跑。
但她心裏在想:他說的“去”,和以前說的“隨便”,不一樣。
以前是勉強,現在是願意。
她跑得更輕快了。
中午,食堂。
陸開心坐在老位置,等著林知序。
十二點整,他準時出現。
他打了飯,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
兩個人開始吃飯。
吃到一半,陸開心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推到他麵前。
林知序低頭一看。
紙條上寫著:“今天開心嗎?”
他看了那行字,然後拿起筆,在下麵寫了一行字。
陸開心接過來一看,笑了。
上麵寫著:“開心。”
不是“嗯”,不是“你呢”,是“開心”。
他終於直接迴答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林知序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隻是一下,但陸開心看見了。
她笑了,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裏。
然後繼續吃飯。
那天中午,他們吃了很久。
比平時還要久。
下午,陸開心去圖書館。
林知序已經坐在老位置了。
她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兩個人各自看書,偶爾抬頭看對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每次,都能看見對方也在看自己。
陸開心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晚上,201宿舍。
陳爍躺在床上,刷著手機。許墨白坐在書桌前,在小本本上寫著什麽。林知序靠在自己床上,手裏拿著一本書,但半天沒翻一頁。
陳爍放下手機,看了林知序一眼,然後湊到許墨白旁邊。
“老大今天不對勁。”
許墨白頭也不抬:“哪裏不對勁?”
陳爍想了想,然後說:“他今天沒怎麽看書。”
許墨白這才抬起頭,看了林知序一眼。
確實,他那本書,已經十分鍾沒翻頁了。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在小本本上寫了一行字:“十二月一日晚,林知序十分鍾未翻書,疑似在想某人。”
陳爍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沉默了。
他拍了拍許墨白的肩膀,說:“你真的好變態。”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謝謝。”
陳爍想了想,又問:“你說,老大在想什麽?”
許墨白想了想,然後說:“在想今天的事。”
陳爍:“什麽事?”
許墨白:“今天所有事。早上的跑步,中午的食堂,下午的圖書館。還有昨天的燒烤,公交車,還有——”
他頓了頓,語氣裏有一絲微妙的笑意。
“還有她寫的那張紙條。”
陳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看向林知序,發現他的耳朵又紅了。
他躺迴床上,盯著天花板,心想:老大,你真的完了。
與此同時,305宿舍。
陸開心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溫然從下鋪探出頭來:“又在想那個數學係的?”
陸開心迴過神,看著她,然後誠實地點頭。
“嗯。”
溫然笑了:“想什麽呢?”
陸開心想了想,然後說:“想他今天有沒有開心。”
溫然挑眉:“那你覺得呢?”
陸開心笑了:“我覺得有。”
溫然看著她,忽然問:“陸開心,你喜歡他嗎?”
陸開心愣住了。
她看著溫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溫然也不催,就那麽看著她。
過了很久,陸開心輕輕點了點頭。
“嗯。”
溫然笑了:“那就好。”
陸開心愣了一下:“好什麽?”
溫然說:“好在你終於承認了。”
陸開心沉默了。
溫然繼續說:“既然喜歡,那就去追啊。”
陸開心想了想,然後說:“我在追啊。”
溫然挑眉。
陸開心解釋:“我每天陪他跑步,每天陪他吃飯,每天給他寫紙條,每天問他開不開心——這不就是在追嗎?”
溫然想了想,然後點頭。
“有道理。”
陸開心笑了。
溫然縮迴被子裏,說了一句:“晚安。”
陸開心也說了句:“晚安。”
但她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麵朝著牆壁,繼續想他。
想他今天看她的眼神,想他寫的“開心”,想他嘴角彎起的那一瞬間。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在想什麽。
是不是也在想她?
她拿起手機,點開他的微信,發了一條訊息。
【睡了嗎?】
過了幾秒,那邊迴複了。
一個字:【沒。】
陸開心笑了,又發了一條:【在想什麽?】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開心以為他不會迴複了。
然後手機震了一下。
她點開一看,愣住了。
兩個字:【想你。】
陸開心盯著那兩個字,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後迴複了一條。
【我也是。】
那邊沒有再迴複。
但陸開心知道,他看見了。
她笑了,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那兩個字。
想你。
他也在想她。
這就夠了。
第二天早上,陸開心去跑步。
林知序已經在路上了,看見她,放慢了速度。
陸開心追上去,和他並排跑著。
跑了兩公裏,她忽然開口:“林知序。”
他看向她。
陸開心笑著說:“昨晚那條訊息,我看見了。”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嗯。”
陸開心又問:“是真的嗎?”
林知序又沉默了一秒,然後點頭。
“嗯。”
陸開心笑了。
她沒再問,繼續跑。
但她的手,悄悄伸過去,碰了碰他的手。
隻是一下,很快,很輕。
但他握住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
陸開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側過頭,看著他。
他目視前方,表情平靜,但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裏,暖暖的。
她笑了,握緊他的手,繼續跑。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跑在清晨的小路上。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陳爍和許墨白站在宿舍樓陽台上,看著這一幕。
陳爍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臥槽。”
許墨白低頭在小本本上寫:“十二月二日早晨六點十七分,林知序和陸開心牽手跑步。曆史性的一刻。第一卷結束,進度15%。”
陳爍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沉默了。
他拍了拍許墨白的肩膀,說:“你真的好變態。”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謝謝。”
陳爍又看向遠處那兩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忽然笑了。
“不過,”他說,“這變態記錄得還挺好。”
許墨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是。”
遠處,陸開心和林知序繼續跑著。
陽光很好,風很輕,身邊的人很暖。
陸開心忽然想起昨天陳爍問的那個問題。
“十年後你們還會記得今天嗎?”
會的。
她想。
十年後,二十年後,五十年後,她都會記得今天。
記得這個秋天的早晨,記得這條小路,記得他牽著她的手,和她一起跑在陽光下。
記得他說“想你”,記得她說“我也是”。
記得這一刻的心跳,這一刻的溫暖,這一刻的喜歡。
她側過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兩個人同時笑了。
然後繼續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