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生意，還是一門穩賺不賠的生意。
原料成本低廉，冇有法律法規束縛，甚至有官方人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庇護。
所以工業區內的位置被搶破了頭皮，非合藥物也是花了大價錢纔拿下了這麼大的一片廠區。
“我們的產品，究竟是什麼？為什麼需要那樣的原材料？”
繚繞的電子煙霧中，負責人再也看不清林異的臉，但他能感受到林異的錯愕。
他第一次瞭解到島上的內情時，也是這樣的表現。
震驚、疑惑、錯愕、不解、恐懼、無助……
可這麼多年來，他早就習慣了聽到見到的一切，對這個社會的運轉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一個“成熟”的人，是不會覺得這些運轉規律有什麼問題的。
“你覺得呢？能生產什麼？大膽猜猜？”他並冇有立即回答，而是打趣地問道。
煙霧中的人影思考了許久，纔給出一個有些“可笑”的答案。
“是不是吞下就能變成超級士兵的藥物？”
負責人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聲極其刺耳，在辦公室內迴盪。
“超級士兵？你看的什麼動漫？《神光騎士》嗎？反派用人體組織製造超級士兵，妄圖統治世界？哈哈哈哈哈哈……”
負責人覺得眼前的員工還真是單純到離譜。
“那不然呢？原材料這麼珍貴，造的產品不應該也珍貴無比嗎？”
煙霧中傳來了質疑的聲音。
負責人笑累了，吸了口煙，搖了搖頭：“當然珍貴，我們賣的東西，價格可高得嚇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裡拿出了幾個展示的樣品盒子。
看著那些透明盒子中的藥，他咂了咂嘴，有些嫌棄地敲了敲，一個一個地介紹起來：
“美容藥、減肥藥、保健品、抗衰藥……”
介紹完之後，他又嗤笑了一聲。
“嗬嗬，現在的人，就需要這些……不需要讓他們變成超級士兵，隻要‘讓他們覺得有用’，就能驅使他們花大價錢來買，這就是生意的基本原理。”
“他們不要那些合成的化學品，就要天然提取的活性物質，而我們的產品，具備非常稀有的‘人體活性因子’，純天然提取，不含任何新增物，官方機構檢測，證書齊全，這就足以讓我們的產品變得更加‘珍貴’。”
“無論有冇有實際作用，它們都會因為那些特殊的原料，變得具備更多的價值……”
負責人看著桌上的樣品，眼神有些複雜。
煙霧中的人影身形似乎有些晃動，那是不安的表現。
疑問再次傳來：“那為什麼不用動物？”
“動物？那不值錢啊，動物提取物哪有人體提取物有噱頭啊！你聽說過胎盤素嗎？那些人就信這些啊！”負責人嗤之以鼻地說道。
“你告訴他們：動物蛋白和人體蛋白都一樣是氨基酸的組成物，甚至合成蛋白都有一樣的功效，你覺得他們會聽得進去嗎？”
“你告訴他們：你花高價購買的人體活性因子產品就是一堆多肽和小分子蛋白構成的聚合物，加上一些礦物質和維生素，這些東西可以用低廉的成本在工廠裡合成，你白花了冤枉錢……你覺得他們會對你感激涕零，還是惱羞成怒？”
“你告訴他們：所謂的保濕鎖水和提亮物質就是油脂，所謂的抗氧化物質就是維生素C、維生素E和β胡蘿蔔素，你認為他們會覺得你‘學識淵博’，還是會覺得你在對他們‘說教’？”
“況且，為什麼要對他們說這些呢？他們既然相信這個，願意為了這個花更多的價錢，那我們就順從他們的心意，把他們想要的高價賣給他們不就得了？”
“說不定他們本來就知道自己高價購買的產品和工廠裡人工合成的低廉產品一模一樣呢？他們隻是享受這種高人一等，自己買得起彆人買不起的感覺呢？”
人們總是願意相信荒誕的謠言。
不管社會和科學進步到什麼程度，人們總會相信一些冇有邏輯的“奇蹟”。
這便是“臆想”的能力。
比起理性的推斷和結論，混沌更具有吸引力，這也是那些扭曲的思想能在人類群體中裂變的原因。
“不符合邏輯的故事反而更具備吸引力，更會在人類群體中流傳，造成汙染……”
大腦對理性麻木，對混沌敏感。
人們不愛聽一板一眼的正經新聞，更愛聽胡編亂造的花邊，不愛聽根據事實的播報，更愛聽激情四射的八卦。
負責人深吸了一口煙，眼神有些迷離，繼續輸出著自己的想法，在這座無聊至極的島上，他也憋了很久。
“你想啊，古時候人類為什麼要活祭呢？”
“以命祭天、以人煉藥，到了近代又生食胎衣，骨髓作餌，以為飲用人血便能永葆青春……”
“這不都是靠著那可悲的臆想嗎？”
“以為從彆人身上‘掠奪’點什麼，就能到自己身上來，寧願相信那些被時代拋棄的古方，也不願相信現代科學的解釋。”
負責人一口煙雲吐向空中，他的眼睛也變得紅彤彤的，像是那生食活人的魔鬼。
“人類，是瘋狂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重重地靠在了椅子上。
那電子煙裡加的煙彈絕對不是什麼合法的原料，此時的他脖頸處已經青筋暴起，滿臉紅潤，如同飲用了巨量的酒精，臉上也出現了滿意且幸福的笑。
“小林，還在聽嗎？”
“在。”煙霧中傳來了輕輕的附和聲。
“過來。”負責人抬手呼喚道。
他今天心情很好，把“小林”喊到身前後，便從樣品盒裡掏出了一個，丟到了桌前。
“拿去嚐嚐，嚐嚐瘋狂的滋味。”
林異並冇有立即接起，隻是看著那樣品，麵色如常地問道：“這是什麼？”
“公司的新藥，也是那些原料製成的，加了點止痛和致幻的成分，目前還在測試階段，公司那邊也在和有關部門接洽，想要儘快拿到售賣許可。”
聽到這話，林異猶豫了一下，便將那樣品盒拿了起來。
負責人看出了他遲疑的樣子，擺了擺手：“拿走吧，你吃了也好，擺在床頭警示自己也罷，反正你記著，人類社會的執行規律就是這樣的，不要質疑，多去適應……”
說著，負責人又指了指桌上的那兩份檔案。
“簽了吧。”
“好。”
林異點了點頭，在保密協定和轉正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有些潦草，看不出寫的什麼。
“唉……走吧走吧，讓我歇會兒，累了，累了。”
藥效上來的負責人靠在椅子上，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今天又解決了一個小問題，還把壓抑在心裡的事吐露了出去。
在這島上待久了，還真得多找人說說話……
林異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煙霧瀰漫，負責人也陷入了自己的臆想之中，他的眼前是雜亂無章的混沌，人類正在瘋狂捕食著同類，如同披著人皮的怪物。
有人哭喊著倒地，有人張開雙臂追逐，有人被切分成碎塊，有人站在高處俯瞰一切。
煙霧裡漸漸變得一片血紅，到處是飛濺的血沫。
泡沫掉在地上，仍在蠕動掙紮……
負責人看著這本該令人恐懼的畫麵，卻笑了。
“好玩，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