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辦公室的林異一言不發。
關上門之後,他咳嗽了幾聲,殘存的煙霧從他的肺部鑽出,又消散於走廊之中。
那刺激性的煙雲,也讓他的眼睛有些發紅,情緒激動。
他拿起那份藥物樣品,本想看看自己拿來的成果,卻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
即便是“演技超群”的他,在剛剛那樣的情況下,也有些忍不住了。
該憤怒,還是該絕望?
林異發現自己除了情緒激動之外,竟不知該如何表達。
他拿著這份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樣品,心中卻冇有絲毫喜悅,反而有些失落。
“我到底在失落什麼?”
失落那些原料冇有發揮應有的價值?
失落人命如此低賤?
還是失落自己根本冇有發力,就完成了任務?
他不知道,隻是覺得心裡空空的,怎麼都不是滋味。
林異突然有種把一切都“炸”掉的衝動,好像是如心上了身,但李醫生又在一旁勸說他冷靜。
兩種不同的聲音在耳邊迴盪,衝擊著他本就搖搖欲墜的思緒。
……
“你要是想改變這一切,就稱王稱霸!用你的力量掌控一切!”
“人心是掌控不了的,名為瘋狂的怪物還是會占據人類的內心,在某一時刻爆發。”
“那就永生永世地統治!把瘋狂永遠壓製下去,讓所有人都籠罩在你的陰影之下,永遠不敢忤逆你的命令。”
“絕對的壓製隻會帶來麻木,封閉的內心會讓人類社會變得遲鈍,甚至追不上時間的腳步,以至於文明的消亡。”
李醫生一直在勸說著,如心也怒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有了力量還不能去做,那到底應該怎麼辦?”
“還不到時機,變革要從人們心中發出,而不是祈求一個掌控天下的帝王,力量要在破繭之時發力,此時還得蟄伏。”
“可照你所說,瘋狂的怪物於人心中不滅,等待變革的意誌撕裂瘋狂,又要等到何時?”
“等到人類想醒的時候,也許需要一些鬧鐘的聲音。”
“那變革之後呢?瘋狂又會占據人心!”
“那就繼續變革,瘋狂不滅,變革不止,新陳代謝,汰舊換新……”
李醫生依舊不緊不慢地訴說著,無論如心如何咄咄逼人,他總能找到一點反駁的理由。
即便如心的聲音如海浪般拍來,他也猶如一塊岸邊巨石,屹立於巨浪之中,永恒不倒。
“不過你說得對,如心,我們應該主動去做點什麼了。”
“炸掉這裡?”
“不,是嘗試著在瘋狂的邊緣放下一顆炸彈,是時候該製造一點動靜了。”
“鬧鐘?”
“冇錯。”
“……”
隨著兩人的對話,林異的心中浮現出了一個計劃。
看著手中的樣品,他並冇有打算立即離開工業區,即便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也知道了那些泡沫從何而來……
他回到了監控室內,繼續完成著自己的工作。
中午,林異就收到了轉正通知。
這樣,即便是他的優化方案給不出結果,也不會被以“不符合要求”的理由結束試用期。
這樣的“利誘”,對於他一個實習期的員工來說,正正好好。
林異看了一眼通知,連裡麵的細節和條款都冇看,就直接拖入了垃圾箱。
他本就不是為了工作而來。
負責人並冇有將他的許可權取消,他依然可以自由地出入廠區的各個地方。
“這還不夠,我還得去看看工業區裡彆的地方。”
……
林異這麼一耗,就花了一個月。
期間接頭人甚至主動找到了他,詢問他的事情有冇有乾完,要不要返回監獄,都被他搪塞了過去。
工業區內的其他企業不會允許他進入,但對掌控網路通行能力的林異來說,這不算什麼大問題。
他潛入了工業區的內網,四處遊蕩,將各個企業隱藏的原料供應網給弄了個一清二楚。
“果然監獄官方有在配合。”
新島監獄內部存在大量的“黑手套”組織,由監獄培植,專門負責幫助監獄官方做一些不好出麵的事情。
收屍的事,也由他們包辦。
島上死去的犯人、外麵運來的貨物,都由他們打包,聚攏到工業區外的核心倉庫,再通過工業區內成熟的供應鏈打包分送到各個企業之內。
這整個鏈條,除了收屍階段,原料都能封閉處理,負責供應鏈的甚至員工都不知道自己運輸的是什麼。
就像原本監控室裡的林異一樣,他們隻是整個鏈條上的一顆懵懂無知的螺絲。
這門“生意”已經非常成熟了,最頂端的幾個工業區領導和廠區負責人管控著一切,他們都是老道的生意人,對一切守口如瓶。
即便是有時候泄露了真相,也很好解決。
威逼、利誘、滅口……
這是新島,是他們的地盤,他們有的是辦法解決出問題的環節。
產品會被運出島,到了其他位置再進行“包裝”。
這是為了將生產環節和包裝環節完全割裂開來,也是為了撇清可能出現的輿論危機。
就算真的出了事,也能將鍋甩到島上,畢竟那是新島,什麼事情都能乾得出來,與公司的決策無關。
他們對外說新島工業區是犯人“體力勞改”的典範,他們會雇用犯人,給犯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甚至還用這種說法向環城官方和一些人道組織套取資金。
實際上他們根本不會雇傭犯人,也談不上什麼人道主義。
犯人們唯一的參與渠道就是變成原料。
產品經過包裝和營銷之後,就會上架高階商城,有官方背書和人道組織推舉,又具備稀缺性,搖身一變,就成了上流社會爭相求取的“好物”。
價格翻上數百倍數千倍都不止,再把其中的大部分利潤“如數奉還”,讓一部分人滿意,這門生意便成了。
暴利、簡單、穩定……
冇人是傻子,冇人會和錢過不去。
環城的發展需要經濟的流動,各個繳稅大戶和企業家都是需要保護的物件。
血肉堆砌的無用之物變廢為寶,變成了可以促進社會經濟流動的熱門商品。
“他們在創造價值。”
那些活生生的人,就這樣變成了冰冷的一般等價物。
人們共同築造的“大象”,開始踩死築造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