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真的能看見工廠的設計者！”林異驚訝地喊道。
“當然，一切都有跡可循，更何況這是網路的世界，在設計者的筆觸碰到畫板的那一刻，畫板上的電流就留存了下來，一直傳遞，最後構成了那些機器的‘靈魂’。”
“我能問他嗎？”林異看著那伏案的人影，聲音激動地問道。
“當然。”
……
“這個工廠，製造的是什麼藥？”林異嘗試著向那位伏案的人影開口。
那人影完全冇有看他，而是撓起了頭，自言自語道：“甲方讓我設計一個從混料到出產成品的完整產線，並冇有說具體的成品型別。”
即便是設計者，也不知道使用者的具體需求。
一個藥廠的產線，肯定是要應對多種產品的，設計者給出的也是一個“通用解”。
林異思索了一下，又繼續問道：“甲方有什麼特殊要求嗎？”
人影還是冇有看他，依舊低頭伏案，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思考具體的設計方案。
“甲方要求還挺多的，這個‘要求具備同時處理多種原料’的功能有點奇怪，原料方運來的原料不是已經處理好的嗎？”
“要麼是固體，要麼是液體……這個能同時處理多種原料到底是什麼意思？”
設計者總要揣測甲方的意圖，這種闡述不清楚的要求，著實令他非常煩惱。
他的筆在畫板上輕點著，電流構成的雜亂線條也留在了快取記錄之中，他畫了刪，刪了又畫，最後還是全部刪掉，抱著自己的頭哭喪起來。
“算了，問問吧，被罵就被罵吧，也不差這一次。”
他厚著臉皮聯絡了甲方。
“賀總，你們要求裡的這個‘同時處理多種原料’，具體是什麼意思？需要我們怎麼給你們設計。”
甲方很快就給出了回覆：“能夠處理混合狀態的原料。”
“是固液混合嗎？含雜質嗎？有腐蝕性嗎？具體是哪種原料，我需要你們給出確定的原料型別。”
這很重要，不同原料的化學性質不一樣，選用的處理方式也不一樣，揮發性、腐蝕性等性質又會影響產線的材質，一個模糊的要求隻會讓雙方都難受。
設計者不想自己冇日冇夜熬出的設計最後又因為“不符合要求”被強硬地打回。
所以，必須一開始就問清楚。
麵對設計者的提問，甲方遲遲冇有回覆，這讓設計者擔心，是不是甲方自己也不明確自己的要求。
這種情況最可怕了，比起一個刁鑽的甲方，他更討厭麵對一個“迷茫”的甲方。
好在，冇等多久，甲方就再次發來了訊息。
隻不過並不是對他問題的答覆，而是一份保密檔案。
“如果您願意簽下這份保密檔案，可以向您透露原料的具體內容。”
搞這麼專業？
看著保密檔案上的條款，設計者愣了。
他還冇見過這樣直白的甲方。
不過，保密本就是設計者必要的素質，那些設計軍用設施的同事經常要簽這樣的保密檔案。
照理來說，他們這些設計藥品產線的人員，因為專利技術問題，也需要保守秘密，隻是很少見到直接把保密檔案發過來的。
他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太意外。
畢竟什麼樣的甲方都有……
設計者低著頭，仔細地閱讀了條款，確定冇什麼問題後，在上麵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稍等，覈實過後，便向您傳送具體內容。”
這個甲方還是挺有禮貌的，冇有不耐煩。
設計者百無聊賴地等著，又拿起筆在畫板上勾勾畫畫起來，在快取中留下了自己思維的痕跡。
終於，隨著提示音的響起，甲方發來了具體的要求。
設計者隨手點開一看，瞬間愣在了原地。
他保持著開啟檔案的動作，瞪大了眼睛，呼吸陷入了停滯，過了半分鐘之後，才遲疑地眨了眨眼，確定自己冇看錯。
“這……不是犯法的嗎？”
可檔案內，居然還有相關的原料處理證件，也不知道是怎麼辦下來的。
設計者驚疑地看完了檔案內容，又在官網上查詢了那些證件的編號。
“是真的，真的通過了稽覈，是完全合法的行為……”
這個世界已經瘋癲到這種程度了嗎？
還是我太“正常”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專注。
“人體碎片藥物原料化處理。”
既是固體，也是液體，有雜質，雜質還很多。
設計者拋空了自己那些多餘的思緒，儘量以一個專業的角度去看待甲方提出的要求。
可思緒哪是這麼好操控的，他的手還是止不住地顫抖起來，筆尖在畫板上留下了些許猶豫。
“需要考慮腐蝕，揮發倒是不用考慮……”
“攪拌器材的材質不用太考究，原料不是什麼堅硬的東西，很好打碎……”
“看來需要考慮沉澱，雜質太多了……”
“嗯，汙染是個很大的問題……”
“等等，我好像步子邁得太大了，我不應該先考慮攪拌和沉澱，這些碎片是不是可以先分離？先具體看下要求，是要特定部位還是混合使用，要求檔案都冇有仔細看完，有點不專業了。”
“之前好像也冇搞過這種，等等找同事拿個專案例項來看看。”
“不過這種專案真的有例項嗎？”
“嗯……”
設計者低頭沉思起來，他的心很亂，但他並冇有意識到，人類的基本倫理道德還在影響著他的判斷。
他想要逼迫自己“專業”起來，手卻愈發顫抖。
“找一下屠宰場的例項吧。”
冇有具體“經驗”的他隻好開啟素材庫，找到了機械化屠宰場的設計例項，開始對照著研究了起來。
作為設計人員，他免不了自己的想象，那些“原料”在生產線上不斷移動的畫麵開始在他的眼前出現，他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愈發急促起來。
“專業，要專業……”
他繼續默唸著，一邊拖動素材庫裡的設計圖，移動到自己的設計原件內，開始修改。
筆尖在畫板上移動，今天的他，下筆總感覺有些猶豫，畫出的線條也歪歪扭扭的。
冇花多長時間，一個粗略的設計圖就出現在了畫板裡。
而此時的設計者，已經手腳冰涼、眼神空洞、動作機械。
“總算搞出個大概了，接下來，就是細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