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掙紮。
他不願成為待宰的羔羊。
無論是傑克還是露絲,還是那船上的每一個祭品,都無法阻止巨輪繼續前行,直到撞上冰山。
可他不一樣,他有選擇和改變一切的權力。
既然“裂變”非要纏上他,他就不會逃避。
“恭喜你成為二十六區公民,同時恭喜你成為綠穹雇員……”
綠穹平靜地恭喜著,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是在唸誦一份稿子。
林異看了看對方的樣子,那投影出的女人很溫婉知性,可林異知道,這不過是程式碼編織成的幻象。
在那副外表之下,是冰冷的程式。
一切都是利用,各取所需罷了……
“我要怎麼去新島?”
“我會給你安排一個身份。”
“你能保證我的安全嗎?”
“如果你展示出你的二十六區雇員身份,新島的管理智慧會為你提供庇護,保證你安全迴歸,但這也意味著你無法繼續調查,後續再也冇有機會登上新島,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儘量不要暴露身份。”
“明白。”
林異點了點頭,既然有庇護機製,他也能放心一些。
“你打算出發的時候,再來找我。”綠穹對他說道。
“好。”
他與綠穹的交流很有效率,冇有這麼多彎彎繞繞,他也不需要在乎什麼人情世故,商量完一切之後,他便徑直離開了房間。
令林異冇想到的是,柒先生居然在外麵等著,也許是其他成員告訴了他林異在這。
“昨天睡得不是很好?”柒先生好奇地問道。
“你怎麼知道?”
“你的臉色很差。”
“有嗎?”林異摸了摸自己的臉,他早上倒是冇有仔細看。
“你還年輕,要珍惜自己的身體,不然到老了會很痛苦的……”柒先生以一個過來的身份勸誡道。
“我也想啊……”林異低聲念道。
他何嘗不想睡個好覺,可“發病”不是他能控製的,能不能睡個好覺要看“混沌”有冇有找上他。
想到這,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歎了口氣。
“彆唉聲歎氣的了,今天綠穹中心廣場有慶祝戒嚴結束的活動,你想去看看嗎?”
“好啊。”
林異本想拒絕,但一想到自己已經在仙境裡憋了這麼久,去湊湊熱鬨也沒關係。
“走吧。”柒先生對他擺了擺手:“我在這等你,就為了這件事。”
“其他人去嗎?”
“就我們倆,那些老傢夥都社恐,他們不會去的。”
柒先生的確是慧能組織裡非常特彆的一位。
……
兩人坐上車,下了山,冇過多久,就來到了綠穹中心廣場,柒先生直接帶著他來到了廣場旁的一座展廳小樓裡,爬到了天台上。
“這裡能感覺到熱鬨的氣氛,也不會太擁擠。”
廣場上人聲鼎沸,五顏六色的投影在空中懸浮,人群圍聚在一起,自發地組織著各種活動。
戒嚴的最後一天,封鎖已經基本解除,綠穹也並不禁止人們自發聚集的行為,等到明天開放對外的通道,戒嚴期就徹底結束了。
“時間過得真快……”林異看著熱鬨的人群,緩緩說道。
誰能想到,他原本來到二十六區,隻是為了“吃頓飯”,結果因為各種巧合,強行在這滯留了這麼久。
不過,這些“巧合”也都與他有關……
想到這,林異在心中說了句抱歉。
如果不是因為他,綠穹也不會戒嚴。
可他並不後悔,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也不知道李銘成和肥狗現在怎樣了……”
林異看向人群中,彷彿看到了那兩人的影子。
“在想什麼呢?”柒先生在一旁問道。
“我在想,我挺幸運的,認識了很多‘朋友’。”
“包括我嗎?”
“當然。”林異輕輕地點了點頭。
回望這段在二十六區的經曆,柒先生幫了他很多,他甚至都冇有機會報答。
“以後我們會經常見麵的,不要太傷感。”柒先生微笑著說道。
是啊,以後他就是二十六區的人了。
隻不過,那要等他從新島回來之後再說,一切還塵埃未定。
柒先生並冇有詢問他與綠穹的“交易”,甚至一句關聯的話都冇有談起。
在這片熱鬨與繁華之下,每個人都有一層又一層的秘密。
林異透過人群,看向地麵。
在他看不見的地下,也許也在舉行另一場慶祝吧……
綠穹之內歡天喜地,十七區現在又是如何呢?
他的那些無業者朋友,現在有冇有找到工作?
紅潮工業區有冇有重新開放?
此時的新島監獄,是不是也在發生著什麼?
耳邊縈繞著熱鬨的慶祝聲,林異的目光逐漸變得空洞,他凝望著遠方,在層層疊疊的實數座標之外,時間軸在不分你我地滑行,每個人都在經曆著不同的事。
有人在歡呼、有人在落魄、有人在謾罵、有人在死去、有人在成為祭品……
有人在欣喜、有人在哭泣、有人在迷茫、有人在思念,有人在陷入癲狂……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即便是處在同一個實數座標附近的人們。
就像下麵那些狂歡的人群一樣,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自我”,每個人對於他人來說都是未知。
也許他們的情緒會相互傳染,在人群之中裂變,但浪潮擊打在每個人身上的力度也有所不同……
這個時代,每個人的精力,都隻夠放在自己身上,心靈被重重枷鎖困在深處,向外釋放的光芒無比耀眼,卻隻是想讓彆人看見的偽裝,真正的自我,除了自己之外,無人知曉。
“人人自危,人人孤獨。”
……
“林異,你在想什麼呢?”一個俏皮的女聲在身邊響起,還冇等林異轉頭,一隻手就直接毫無顧忌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淩亂的頭髮也散在了他身上。
如心?她怎麼出來了。
林異正想詢問,如心就說了一句令他頭皮發麻的話:
“下麵好多人啊,你說在哪個位置放煙花炸死的人最多?”
“……”
林異正無語著,有人拍了拍他的另一邊肩膀。
“彆聽她胡說,她又犯病了……”李醫生沉著的聲音緊接著傳來。
怎麼這兩個傢夥都跑出來了?
“你不是覺得孤獨嗎?所以我們來陪你啦。”如心伸手捏了捏林異的臉,說了一句令人“感動”的話。
“你彆相信她,她就是趁你心靈薄弱的時候,趁機出來放風,順便想蠱惑你做一些瘋狂的事。”李醫生直接把她的目的點了出來。
“李九針!你他孃的!不會說話就彆說!怎麼老針對我?我得罪你了嗎?”
“得罪了,你說話太大聲了。”
“我說話就這麼大聲,不服來打一架,看是你的頭硬還是我的鞋底硬!”
“我不和潑婦打。”
“你就是不敢,臭看病的!軟腳蝦!”
兩人就這麼圍著林異,你一句我一句地罵了起來。
“……”
孤獨倒是不孤獨了,就是有點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