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穹的戒嚴期應該快到了，你有什麼打算？”
柒先生看著林異，認真地問道。
“回到我原本的生活中去。”
“那要是再邀請你來試吃呢？你還願意來嗎？”
“當然，我一定立馬到。”
兩人一邊閒聊著，一邊在“仙境”裡閒逛了起來。
這段時間，因為要到各個地方去看雕刻壁畫，林異已經對這裡很熟了，甚至連那些隱蔽的小路都一清二楚。
“你好像比我還要熟悉……”
柒先生看著林異在各個小道之間來回穿梭，不由得感歎道。
“走多了就知道了，有些雕刻要找角度才能看清楚，走著走著，就鑽進這些地方了。”
“原來如此……我不常回來，倒是感到陌生了許多。”
“你一直在外麵嗎？怎麼不和伍先生他們一起待在這裡？”
林異想起來，第一次登上大殿的時候，伍先生還勸柒先生不要老在外麵晃盪了，看來是想他回來的。
聽到林異的詢問，柒先生搖了搖頭：“在這裡待太久，會爛掉的，外麵的世界每一天都在變化，一天一個樣，不走出去，是看不到那些變化的。”
“現在資訊這麼發達，你們又這麼有錢，在這裡就能瞭解一切吧？我看其他成員，也有遠端辦公的，應該不至於這麼封閉……”
“通過媒介和親眼見到是不一樣的，如果一直通過一種媒介，隻會越來越麻木，隻有見到、聽到、聞到，用不同的感官見證世界，纔會始終保持刺激，我不想我的‘神經’越來越麻木，所以隻能一直刺激。”
聽到柒先生說到“神經”這個詞彙，林異一下就想起了綠穹告訴他的那些事。
“伍先生他們……有些健忘。”
“嗯，就是在這裡待太久了，腦子不轉動，所以很久之前的事情都忘了。”
“你們活得也不算久吧？”林異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當林異說出這句話之後，柒先生停下了腳步，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你多少歲了？”林異趁機問道。
突然問彆人年齡是一件很冒犯的事情，但為了旁敲側擊，林異也顧不上這一點了。
正常人聽到這個問題，應該很快就能反應過來，給出正確的答案，就算不願意回答，也會給出“你猜”“不告訴你”這樣的回覆。
可柒先生卻像是愣住了一樣，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林異很確定，柒先生聽到了他的問題。
但現在很明顯，柒先生陷入了某種迷茫。
“四十多？五十多？”林異接著在一旁猜測道。
柒先生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順著林異的話編一個答案，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太合適。
一個正常人，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年紀呢？
是不願意說？還是想不起來了？
不管是什麼原因，都非常不對勁。
柒先生終於反應過來了，氣氛有些古怪，不能再這麼糾結下去，於是連忙反問道：“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多少歲？”
“四十五六吧，如果算上你們有錢人的保養能力，那可能五十？六十？七十？”
柒先生外表上來看，肯定冇有到七十這麼離譜。
而正常人被說老了，多少會有一些生氣或是埋怨，至少表情有些變化。
然而，柒先生隻是淡淡地笑了笑，冇有對林異的猜測有任何表示。
七十都不夠嗎？
這倒像是年齡說小了的反應。
這讓林異更加確認，柒先生的年齡，絕對是個很大的數字，大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了。
“到底是多少？”
“你覺得是多少，就是多少吧，年齡又不是我們成為朋友的理由，我可不想當你的‘長輩’，我們就這麼平輩交流吧。”
柒先生打了個太極，把這個問題矇混了過去。
年齡在他看來，似乎還真是個“無所謂”的事情。
但林異敏銳地察覺到了柒先生眼神中的逃避。
這種眼神，他在大殿上也看過，伍先生談到關於壁畫初心的事情時，也有些逃避。
看來，必須得用綠穹給他提供的方法了。
不過，突然開始唸詩，還是有些尷尬……
林異撓了撓頭。
周圍霧氣繚繞，這裡又是條偏僻小道，尷尬就尷尬吧，他又不是丟不起這人。
“柒先生，我有一首詩。”
“嗯？”柒先生被林異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弄得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才問道：“什麼詩？”
“你且聽著……”
林異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念起綠穹告訴他的那首奇怪的詩：
“何必求天壽，衰榮俱是塵。”
“花凋香未散，葉落樹猶春。”
“形朽歸山海，魂飄寄月明。”
“不畏浮雲遮望眼，何妨天地共昏晨。”
一開始念著還有些生澀，到後麵，林異就完全放開了自己，反正念都唸了，不如大聲唸完。
唸完之後，他便看向了柒先生。
柒先生的表情有些複雜，似是震驚，又像是在好奇。
一種巨大的“羞恥感”瞬間湧上心頭。
哪有人聊著聊著突然唸詩的？
“想知道慧能組織的真相，就去找柒先生，對他念一首詩……”
一首詩就能換來真相？
如果那不是綠穹說的，林異根本就不會相信。
不過，反正念都唸了，還能怎樣呢？林異期待地看著柒先生，看著他的表情從震驚變得平靜，又從平靜變得落寞，眼神中閃過一絲懷念，好像是記起了什麼，正不斷回想著，記憶的拚圖正在一點點地拚湊。
然後，他也學著林異，念起了那首詩。
“……”
“不畏浮雲遮望眼，何妨天地共昏晨。”
他突然抬頭看向大殿，在那雲霧繚繞之間，隻能看到朦朦朧朧的區域性。
“林異，你怎麼會知道這首詩？誰告訴你的？難道這也是你‘看’到的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了手，指向大殿的方向。
“那塊石碑上的字，你看懂了？”
石碑上的字？
林異這纔想起，那“登仙梯”的頂端，的確立著這麼一塊石碑，上麵刻著歪歪扭扭的字，第一次看到時，柒先生告訴他，上麵寫的字是“不畏浮雲遮望眼”。
現在看來，那上麵不隻寫著一句？